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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快跑!
媽媽卻立于高臺之上,寬袍廣袖,除了嘈雜的有刺客的呼喊聲,有弩隊奔襲而來,密密麻麻的箭矢鋪天蓋地,帶著內勁,奔著媽媽心口來。
甚至于沒有反應過來,她已經幻化出身形,立在圍攔上,擋住媽媽的身形,且盡量讓身體變寬變長,這樣能擋住更多面積,至少護住媽媽身體的要害。
“啊——妖怪——有妖怪——”
“有怪物!”
驚惶駭然的尖叫響起,弩隊箭手無意識扣動弩箭機擴,大叫著不住后退。
賀麒麟色變,掠上前攬住小孩,掌心遮住小孩的臉壓到懷里,右手揮出內勁,密布而來的箭矢收在掌風里,反手射出去,悉數貫穿弩手胸膛,一擊斃命。
夜幕里有兩位玄衣衛士掠身而去,速度極快。
賀麒麟收手,靜心凝神,感知周圍有無暗藏的活口。
預料中的疼痛沒有襲來,賀酒被壓在媽媽懷里,能感知到壞人都被媽媽消滅了,后知后覺想起自己突然出現的情形,還有剛才下面那些人的喊聲,腦袋空白了,身體僵硬,很快連牙齒也打起抖來。
她暴露了。
她是小怪物的事實暴露了。
寒氣和黑暗蔓延過頭頂,賀酒打著寒噤,希望這就是一場夢,她還沒有暴露,媽媽沒有看見她是小怪物的事實。
但現在她正被媽媽抱著,風很冷,吹進骨頭里,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氣。
賀酒忍不住發抖,一動不敢動,秉著呼吸,努力張口,聲音都在發抖,“媽媽……媽媽……”
賀麒麟眸底蓄積風暴,眉間皆是陰鷙,掠身下了高臺,瞬時掐住廊柱背后宮侍脖頸,稍一用力,人倒在地上,撒了手,循著方才那兩名武士消失的方向,追了過去。
順手將懷里的小孩扯下,放到了宮墻角的水缸里。
賀酒手抓了一下,并不敢抓實,甚至于并沒有碰到媽媽的衣衫,落進了水里,水只沒過膝蓋,可像是從腳底淹到頭頂一樣。
賀酒往前一步,看著遠處消失在黑夜里的背影,明明可以幻化成小白團再去追,卻沒有勇氣再去追了。
呼吸也輕輕的,透著寒冷的白汽,賀酒站在水里,望著媽媽離開的方向,一動不動。
不斷有帶刀帶甲的侍衛奔過,賀酒希望對方看見自己,一刀了斷她的脖子,把她砍成碎片,但是沒有一個侍衛注意到她。
血腥味濃稠。
黑暗像漫無邊際的海,將天和地都淹沒了。
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到天邊有些微的白,宮墻下有一玄色衣衫的身影往這邊飛掠來,賀酒身體透出一點暖,并不敢動,直到那身影停在水缸前,看著她眉心微蹙。
媽媽……媽媽……
不要拋棄小酒……
地面微微震顫,很快便會有大批甲士追來。
賀麒麟撕扯下袖袍,遮住小孩的臉,將小孩從水缸里撈起,移形換影,消失在了宮墻內。
血色彌漫整個雍國皇宮。
驍騎營統領楊博看著影衛所里橫陳的尸體,牙齒都在打顫,“快,快去稟告陛下,出事了!”
天光漸明,賀麒麟徑直出了雍京城,趁著人少,進了山林,到了一處湖泊,沉沉吐了口氣,將小孩放下,躍進了湖水里。
湖水上霎時暈染出血色的紅,一層層蕩開,猩紅越蕩越遠,似乎有染紅半江的趨勢。
賀酒站在湖邊,一動不敢動,等了好一會兒,才忍不住顫聲喚,“媽媽……娘親……”
遮著她臉的袖帛還在臉上,是一樣潤濕的血腥味,賀酒眼里噙著淚,往前一步喊,“娘親……”
賀麒麟冒出水面,看著河岸邊的小孩,心中起了些煩躁煩悶,看見小孩從在水缸里就一直捧著的手,緩聲道,“你本該在營帳里睡覺,卻暗中跟來,是欺君之罪,知道么?”
賀酒捧著手,并不敢流眼淚,張了張口想辯解,想問媽媽是不是受傷了,也不敢問,只噙著淚點點頭,媽媽要砍她的頭么?害媽媽受傷,她該死,不配有媽媽。
朝陽初升,湖泊上騰升起霧氣。
賀麒麟自湖中起身,上了岸,在小孩面前半蹲下,扯下她面上遮著的半截袖袍,在湖水里涮了涮,遞給小孩。
小孩不接,只淚眼朦朦的望著她,賀麒麟眸中閃過些許復雜,給她擦臉上沾染的血污,擦完擰干凈水,將這半截袖袍收進了懷里,起身往山林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