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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心翼翼睜開眼,眼前只有白。
無盡的白,像在夢中一樣。
“小九......”
溫昭茫然,又喊了聲小九的名字,卻依舊無人應答。
下一刻,他突地感覺自己被人從身后擁抱住了。
溫昭心底似有某種預感,側身想看清擁住自己的人。
但身后那人比他高太多了,他視線中僅捕捉到那人
線條流暢的下頜和傾瀉而下的金色長發(fā)。
“你是誰?”
溫昭問出這句話時,猛地記起自己之前做過一個奇怪的夢,夢里也有一個這般奇怪的人,他當時也是這么問的。
那人摟在溫昭腰間的手改為捂住溫昭的眼,溫昭只聽見那人道:“我叫江翊寒,等你睜開眼,便能知曉一切。”
話落,捂住他眼睛的手便松開了。
眼前的一片空白被一座懸浮的神殿取代,而溫昭自己似乎也懸浮在了空中。
十二根石柱圍成一個圓,每一根石柱上都粗到需要百人合抱,高到目光追逐不到盡頭。
那石柱上沒有任何雕飾,光滑得近乎冷漠,只有細細的光絲在表面緩緩流動。
神殿的正中央,只有一把椅子,椅子周圍懸著無數(shù)的光點,像碎掉的星星,它們沒有固定軌跡,卻從不相撞,只安安靜靜照亮著這片虛空。
身后那人,不,現(xiàn)在應該叫江翊寒,走上前,牽起了溫昭的手。
溫昭這才得以看清江翊寒的面容。
江翊寒的金色長發(fā)如落日熔金,眉骨微隆,其下是一雙藍得近乎悲憫的眼,鼻梁高挺,自眉心順勢而下,收得矜貴。而那薄唇微微上揚著,是一個疏離的弧度。
他記得這雙眼,他過去看過無數(shù)次。
似乎察覺到自己正被溫昭打量著,江翊寒也轉(zhuǎn)過眼來,眼里的藍色有了溫度。
他牽著溫昭向神殿的方向走,溫昭朝腳下望去,自己此刻像踩在云端,下一秒就要飛起來。
“我活了太久,久到我記不清自己的名字,記不清自己究竟從何而來。但我還記得自己的職責——管理三千世界。”
“我日日坐在神殿的椅子中,撥動周邊的光點,也就是三千世界。我見過太多生命的誕生,又歸于虛無。我見過太多情感的轟轟烈烈,最后都化作塵土。”
“我以為我再也不會被任何東西觸動了。”
溫昭認真聽著江翊寒的話語,不知不覺間,他們已走進了懸浮神殿,江翊寒帶他在神殿中央的椅子坐下。
溫昭晃著腿,好奇地撥動周邊浮動的光點。
每撥動一次,腦海中便浮現(xiàn)出幾個陌生人的面容,他們或在讀書,或在上班,或是奴仆,或是國王,或在哭,或在笑......
原來,這便是江翊寒每日所看到的。
但日日這般,也會厭倦吧。
畢竟,這幾百萬年,甚至是幾千、幾億萬年,都沒有人陪在他左右,他該多孤獨啊。
“直到某一天——”
“沒有任何預兆,我在例行巡查虛空時,感受到一絲微弱的波動。這波動很小,像羽毛落入大海,但我偏偏就是捕捉到了。”
“我循著那絲波動找過去,在三千世界深處,最偏僻,最荒涼的角落,連星光都找不到的地方,蜷縮著一個......小東西。”
溫昭眼前很快便浮現(xiàn)出江翊寒那日所見的場景。
在江翊寒的視角中,那東西真的很小,小到可以被江翊寒捧在手心,吃進嘴里。
那是一只幼年魅魔,不知從世界的哪個角落流落至此。
幼年魅魔蜷成了一團,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露出細瘦的胳膊和腿。
他的翅膀都折斷半只,無力地耷拉著,尾巴的傷口也結了痂。
從幼年魅魔的身上發(fā)出淡淡的光點,那是魅魔的生命力流逝的征兆。
這是一只將死的魅魔。
“我大概知道這只幼年魅魔為何會淪落至此,在那個世界,魅魔是被不祥的種族,大部分被殺死,小部分則會淪為玩物。”
那時的江翊寒站在虛空中,垂眸看著這可憐的小魅魔。
他見過無數(shù)垂死的生命,從不多看一眼。
生死是規(guī)則,是常態(tài),是每個世界運轉(zhuǎn)的必然。
他應該轉(zhuǎn)身離開的。
可就在這時,那小家伙動了動。
幼年魅魔費力睜開眼睛,那雙眼睛像融化的紫水晶,澄澈得不含一絲雜質(zhì),仿佛能映照出整個世界。
幼年魅魔似乎意識到自己走到了生命的盡頭,他本能地、像所有瀕死的幼獸一般,抬手朝天空伸去。
太小了,那手也太小了,五指細得似乎被人碰一碰就要斷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