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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浪沒急著搭話。他有的是耐心——至少在最初的時候是這樣。
他隨便抽了一本雜志翻著,余光一直落在祝南燭身上。大概過了二十分鐘,祝南燭動了,把書合上,端起旁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姜浪抓住這個時機,側過頭,用一種恰到好處的、不太刻意的聲音說:“這本書好看嗎?”
祝南燭轉過頭來看他。
近距離看,他的眼睛更好看了。是那種很深的棕色,像秋天快落山的太陽照在樹干上的顏色。他看著姜浪,目光平靜,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個笑容標準得像量過角度,剛好是“禮貌的陌生人”該有的弧度。
“還不錯。”他說,聲音溫潤。
“我好像在哪兒見過你。”姜浪說。這是句很俗的搭訕臺詞,但他故意說得理直氣壯,因為他長得好看,好看的男生說這種話,在別人聽來就不像搭訕,像“命運的安排”。
祝南燭果然沒有露出反感的表情,只是微微歪了一下頭,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困惑:“是嗎?”
“嗯,開學典禮那天?你是不是上臺念過什么?”
其實姜浪沒有印象,他就是隨便編的。但祝南燭沒有拆穿他,只是笑了笑:“沒有,你大概認錯人了。”
“不可能。”姜浪盯著他的眼睛,語氣里帶著一點故意的認真,“你這種長相,我不可能認錯。”
這句話的意圖已經很明顯了。一般人聽到這話,要么臉紅,要么笑罵他油嘴滑舌,要么偷偷高興但裝作不在意。
但祝南燭的反應不在以上任何一種里。
他只是看著姜浪,眼睛里那層溫和的面具紋絲不動,然后輕輕“嗯”了一聲,重新把目光移回到書上。
那個“嗯”是什么意思?是“我知道了”,還是“你繼續說”,還是“你可以走了”?
姜浪居然沒判斷出來。
這就很有意思了。
他姜浪縱橫情場這么多年,還從來沒有遇到過讓他讀不懂反應的人。每個人的反應都是有模式的——害羞的、高傲的、欲擒故縱的、真心實意的——但祝南燭不在任何一個模式里。
他就像待在一層磨砂玻璃的后面,你明明知道后面有東西,但就是看不清楚。
這種感覺讓姜浪有點煩躁,但更多的是興奮。
接下來的日子,姜浪開始有意識地出現在祝南燭的生活里。
他上課的教室樓下,他靠著車門等他;他吃飯的食堂窗口前,他“恰好”排在他后面;他晚上去操場散步的路線,他“恰好”也在跑步。
姜浪沒有像別的追求者那樣送花送禮物——他觀察過,那些東西祝南燭收是收了,但從來不會表現出特別的欣喜。他拆禮物的表情跟拆快遞沒什么區別,甚至還不如拆快遞——至少拆快遞的時候他還會好奇里面是什么。
所以姜浪換了一種方式。
他不送他東西,他“借”他東西。
“嘿,祝南燭,你有充電線嗎?我手機沒電了。”
“祝南燭,這本你借過嗎?怎么樣?值得看嗎?”
“祝南燭,下雨了,你帶傘了嗎?沒帶?那一起走吧。”
這些小伎倆說不上高明,但有效。因為它們在制造交集的同時,不會給祝南燭拒絕的理由——拒絕一束花很容易,但拒絕一個“借充電線”的請求就顯得太小氣了。
祝南燭果然沒有拒絕他。
每次姜浪找他說話,他都會耐心地回答,語氣溫和,態度友好,甚至會主動問姜浪一些問題——“你今天沒課嗎?”“你剛才說的那個電影我也看過。”——每一句話都恰到好處,既不會太熱絡讓人覺得他在討好姜浪,也不會太冷淡讓人覺得他在敷衍姜浪。
太完美了。
完美到姜浪覺得有點奇怪,但他沒有往深處想。
一個人對所有人都溫和,要么是他真的天性善良,要么是他把所有人都擋在了同一道門外。前者是性格,后者是策略。
姜浪直覺是后者。
但他沒有證據,也不在乎。不管祝南燭是真的溫柔還是假的溫柔,他只知道——他想得到他。
這種“想”跟他以前對別人的“想”不太一樣。以前他想要一個人,是因為他/她好看,因為帶出去有面子,因為身體契合度高,因為閑著也是閑著。
但祝南燭不一樣。
他想要他,是因為他讓姜浪覺得……他姜浪在他面前,什么都不是。
這種感覺很陌生。姜浪是姜浪,他在任何人面前都是“什么都是”——有錢,有顏,有信息素,有家世。但祝南燭看他的眼神,跟看圖書館管理員沒什么區別。
不,還是有區別的。他看圖書館管理員的時候,至少會為了還書日期討價還價兩句。看姜浪的時候,就是那種……看清楚他的意圖后,并不在意的、冷淡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