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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不是因為他不喜歡姜浪。可能是……他在乎姜浪——在乎到一種危險的程度。但他對這種“在乎”的反應不是心疼,不是愧疚,而是一種“他果然被我影響了”的確認。
他需要這個確認。
可能因為他是一個enigma。可能他的本能是征服,是占有,是讓獵物在自己的爪下掙扎、恐懼、最終屈服。這是病態(tài)的。這不是“愛”的正常表達方式。他知道別的表達方式——他也學過,但是他還是控制不住這種“你痛苦,你焦慮,你不安,所以我存在”的模式。
論壇上那些人說的“溫柔刀,刀刀割人命”——他們大概說對了。祝南燭的溫柔不是武器,而是刀鞘。刀藏在里面,刀才是真的。
他把帖子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目光在那些提到“摟腰”的回復上停留得最久。
“祝南燭好像有對象了。有人在小賣部看到祝南燭跟一個男生摟在一起。”
“那姜浪豈不是被耍了?”
“算被耍了吧。追了三個月,結(jié)果人家早有對象,就看他像看猴戲。”
祝南燭看著這些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知道那個帖子在說誰。那個摟著他腰的青年是他表哥——真正的表哥,有血緣關系的,從外地來學校看他,待了半天就走了。但在論壇上,在這個沒有真相只有敘事的空間里,“表哥”這兩個字不存在。存在的只有“有對象了”和“被耍了”和“猴戲”。
姜浪看到這些會怎么想?
祝南燭閉了一下眼睛。他能想象出來——姜浪會縮在床上一動不動,手指攥著手機,指節(jié)泛白,眼眶發(fā)紅但不讓眼淚掉下來。他會把那篇帖子翻來覆去地看,把每一個說他“被耍了”的回復都刻進腦子里,然后試圖把視線放到天花板找到自己存在的全部意義——一個笑話。
祝南燭的胸口有一個地方在發(fā)緊。
心疼嗎?他不太確定那是不是完全是心疼。似乎隱隱帶著……煩躁。一種“我的東西被人議論了”的煩躁。
姜浪是他的。他的。
別人有什么資格在論壇上指指點點?
別人有什么資格說“他被耍了”?
好像他們知道什么似的。
好像他們知道祝南燭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的時候腦子里全是姜浪的臉似的。好像他們知道祝南燭在信息素暴走的邊緣拼命控制自己、指甲掐進掌心掐出血來、只為了不讓姜浪再露出那種恐懼的表情似的。
他們不知道。他們什么都不知道。
祝南燭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他想到姜浪。
姜浪在笑——不是那種假笑,而是真正的、眼睛彎成月牙的、像一條傻狗一樣的笑。那個笑容在他追祝南燭的第一個月里出現(xiàn)過很多次,后來慢慢變少了,再后來幾乎看不到了。
祝南燭把手機屏幕摁滅了。
黑暗重新籠罩了房間。他躺在床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金屬邊框是涼的,但他指腹的溫度把它一點一點地捂熱了。
他應該刪掉那個帖子。
他有這個能力。論壇的管理員賬號他有——不是黑進去的,是正經(jīng)的權(quán)限。他是校學生會新媒體部的成員,去年換屆的時候被塞了一個管理員的馬甲,平時從來不用。但密碼他記得。
他應該刪掉那個帖子。不是為了姜浪——好吧,也許有一部分是為了姜浪。但更多的是為了他自己。他不喜歡別人議論他的……獵物。
他不喜歡別人用“被耍了”這個詞來形容姜浪和他的關系,因為這個詞暗示了一種不對等——姜浪是被動的、受害的、無知的,而祝南燭是主動的、加害的、全知的。這個敘事太簡單了,簡單到讓他覺得惡心。
真實的情況要復雜得多。復雜到他有時候自己也搞不清楚——到底是誰在掌控誰?到底是誰在馴服誰?
祝南燭打開了論壇管理后臺。他輸入了密碼,找到了那個帖子。他的手指懸在“刪除”按鈕上方,停了大概十秒鐘。
然后他關閉了后臺,沒有刪。
因為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如果姜浪醒來發(fā)現(xiàn)帖子不見了,他會怎么想?他會猜到是祝南燭刪的嗎?如果猜到了,他會覺得祝南燭是在保護他,還是在操控他?他會覺得這是一個善意的舉動,還是會覺得這是又一個“祝南燭在暗中掌控一切”的證據(jù)?
祝南燭不知道。他現(xiàn)在不確定姜浪會怎么解讀他的行為。因為姜浪不再像以前那樣,把他說的話、做的事都往好處想了。姜浪開始懷疑了。姜浪開始害怕了。姜浪開始在他和祝南燭之間畫了一條線,線上寫著“危險”。
祝南燭放下手機,翻了個身,面對著墻壁。墻壁是白色的,冰冷的,空無一物。他把手指按在墻上,想象著那種涼意從指尖滲進來,一點一點地蔓延到手心、手腕、小臂。
他想起那天晚上——他把姜浪按在墻上的那個晚上。姜浪的眼淚滴在他手背上的溫度。溫熱的,濕漉漉的,像雨滴落在皮膚上。
他想再感受一次那個溫度。
不是因為他喜歡看姜浪哭——好吧,也許有一部分是。但更多的是因為……那是姜浪真實的反應。不是“追求者姜浪”的笑臉,不是“追求者姜浪”的殷勤,不是“追求者姜浪”的討好。而是一種赤裸的、毫無偽裝的、來自本能深處的反應——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