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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南燭沒有說話。他把臉更深地埋進了姜浪的頸窩里,鼻尖抵著腺體,嘴唇貼著他的皮膚,像一只找到了窩的動物,蜷縮著,不動了。
巷子里很安靜。墻根下的野草在夜風中搖晃著,發出細小的沙沙聲。路燈的光在兩個人身上投下一層橘黃色的光暈,包裹著兩個站在黑暗中的、暫時不打算分開的人。
姜浪的手放在祝南燭的后背上。祝南燭的臉埋在姜浪的頸窩里。兩個人在狹窄的巷子里站著,像兩棵根系糾纏在一起的樹,分不清誰靠著誰,誰撐著誰。
過了大概十分鐘——也許是十五分鐘,也許更久——姜浪的手機又震了。
第37章 羞恥
祝云深。“我到了。你在哪?”
“巷子里。”姜浪說,“酒館旁邊那條。”
“我看到你了。”
姜浪抬起頭,看到巷口站著一個高瘦的身影。祝云深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風衣,手里拎著一個銀色的醫療箱,眼鏡在路燈下反著光。他表情有點著急,但依舊保持冷靜。他的步伐比平時快了很多。他快步走進巷子,走到兩個人面前,目光在祝南燭身上停了一秒,然后在姜浪臉上停了一秒。
“他這樣多久了?”祝云深蹲下來,打開醫療箱,動作利落得像做過一千遍。
“不知道。”姜浪說。“他來找我的時候已經這樣了。”
祝云深從醫療箱里取出一支注射器和一個棕色的小瓶子,熟練地抽藥、排氣、找準祝南燭后頸的腺體位置。他的動作很快,但很輕——像一個給嬰兒打針的護士,怕弄疼對方。
“祝南燭。”他說,“我要打抑制劑了。你放松一點。”
祝南燭沒有動。他的臉還埋在姜浪的頸窩里,他的手指還攥著姜浪的衣服。祝云深看了姜浪一眼。姜浪明白了那個眼神的意思——他需要祝南燭露出后頸。
“祝南燭。”姜浪說。聲音比他預想的要輕。“你哥哥要打針。你抬一下頭。”
祝南燭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然后他慢慢地、像從深水里浮上來一樣,把臉從姜浪的頸窩里抬了起來。他的眼睛在路燈下顯得格外亮——濕潤的、像剛下過雨的泥土。
祝南燭的嘴唇有些干裂,臉上有被姜浪衣服壓出來的紅痕。他看起來不像一個enigma。他看起來像一個剛從高燒中醒來的、脆弱的、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的人。
祝云深在他露出后頸的瞬間,精準地將針頭刺入了腺體旁邊的皮膚。抑制劑推入的過程很快,大概三秒。
但在這三秒里,祝南燭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不是對疼痛的反應,是那種“被強行從失控邊緣拉回來”的生理反應。他的手指攥緊了姜浪的衣服,指節泛白。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下巴繃得很緊。但他沒有發出聲音。他一聲都沒有出。
祝云深拔出針頭,用酒精棉按住了注射點。“好了。”他說,聲音比之前柔和了一些。“等幾分鐘,信息素就會穩定下來。”
祝南燭沒有說話。他的身體還在發抖,但抖動的幅度越來越小。他的手指還攥著姜浪的衣服,沒有松開。他的目光落在姜浪的臉上,像是在確認什么——確認他還在這里,確認他沒有走,確認剛才發生的一切不是信息素暴走時的幻覺。
“姜浪。”他的聲音沙啞。
“嗯。”
“你……沒有走。”
姜浪看著他。看著他蒼白的臉、干裂的嘴唇、微微發抖的手指,又看著他眼睛。
“你不是知道我不走么。”姜浪說。聲音有些啞,但比他預想的要穩。
祝南燭的嘴角彎了一下。那個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姜浪離他太近,根本看不到。像冰面下解凍的河流,很細,很慢,但在流動。
祝云深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沒有說話。他把用過的注射器收進醫療箱的廢棄物袋里,把酒精棉丟進另一個袋子,動作很輕,盡量不打擾兩個人之間的那種——他不知道該叫什么——那種像蜘蛛絲一樣的東西。
“姜浪。”祝云深站起來,看著姜浪。那雙跟祝南燭有三分相似的眼睛里,有一種姜浪讀不懂的復雜情緒——像是感激,又像是擔憂。像是“謝謝你沒有走”,又像是“我也不清楚你留下來是對是錯”。
“謝謝你。”祝云深說。“他沒有傷到你。”
姜浪張了張嘴,想說“沒有”。但這個詞又卡住了。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攥著祝南燭衣服的那只手。他的手指在發抖,不是出于對未知的恐懼,而是一種更復雜的、讓他自己都說不清的顫抖。
“沒有。”他最終說。
祝云深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他彎下腰,把祝南燭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扶他站起來。祝南燭的腿在發軟,整個人靠在祝云深身上,像一個被抽走了骨頭的布偶。
但他沒有完全失去意識。他的眼睛是睜開的,目光一直落在姜浪身上。
“姜浪。”他說。聲音很輕。
“嗯。”
“我剛才問你的那個問題——”祝南燭的聲音斷了一下。不是因為信息素,而是因為他在猶豫。姜浪從來沒有見過祝南燭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