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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南燭正在看書,翻頁的手指停了一下。“什么以后?”
“大學畢業以后。工作。結婚。——生活。”
祝南燭把書合上,放在膝蓋上。他看著窗外。窗外有一棵樹,光禿禿的,枝干在灰藍色的天空下像干枯的手指。
“哥,”他說,“你覺得有人會真的喜歡我嗎?”
祝云深愣了一下。“為什么這么問?”
“不是喜歡我的殼。是喜歡——”他停了一下,手指在書封上無意識地摩挲著。“里面的那個。”
祝云深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發現說什么都不對。因為他也說不準。
他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人真的喜歡祝南燭——不是喜歡他的溫柔,不是喜歡他的好看,不是喜歡他那個讓人如沐春風的殼。而是喜歡那個被鎖在殼里面的、冰冷的、陰郁的、連他自己都不喜歡的祝南燭。
“會有的。”祝云深最終說。聲音有些啞。
祝南燭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那個弧度不是他平時掛在臉上的笑,而是一種更淡的、幾乎是自嘲的弧度。
“哥,”他說,“你騙人的時候,耳朵會紅。”
祝云深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耳朵。祝南燭看到了他的動作,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但那個弧度還是沒有到達他的眼睛。
祝南燭分化成enigma的時候,其中有一天——
信息素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從他的身體里涌出來,苦艾的味道濃烈到他自己都覺得窒息。
他的體溫飆升到四十度,腺體腫脹得像是要炸開。他蜷縮在檢查臺上,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他不能讓別人聽到。不能讓別人發現。因為enigma——在這個世界上,enigma太少了。少到每一個都會被關注與研究、被當成異類。
他不想被關注。他只想做“祝南燭”——那個溫和的、讓人如沐春風的祝南燭。不是異類,不是怪物,不是需要被研究的東西。
“我是enigma。”他低聲說。
“比廢物好一點。”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說這句話。也許是因為他想起父親說的——“果然是個廢物。”如果父親知道他分化成了enigma,會說什么?會說“enigma又怎樣”?會說“你還是個廢物”?會說——
祝南燭閉上眼睛。
祝南燭第一次注意到姜浪,是在教學樓的廊柱下。
那天陽光很好,姜浪靠在廊柱上,嘴里叼著一根棒棒糖,眼睛打量著來來往往的人。他的目光在祝南燭身上停了一下——很短的,短到如果不是祝南燭對別人的目光太敏感,根本不會發現。
然后姜浪的嘴角彎了一下。
祝南燭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但他記住了那個笑。不是因為他喜歡。是因為他覺得那個笑很刺眼。那種毫無保留發自內心的快樂。他沒有這種東西。他從來沒有過。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覺。他只知道那個人笑起來的樣子,像一條沒有被踢過的狗。
后來他知道了那個人叫姜浪。alpha。家里有錢。長得好看。追他的人排著隊。他誰都不拒絕,誰都不要。
跟祝南燭完全相反。
祝南燭開始觀察他。不是刻意的,是控制不住的。他的目光會不自覺地跟著姜浪走——在食堂,在圖書館,在操場上。他看到姜浪跟隊友擊掌的時候笑得很大聲,看到他靠在車門上等別人的時候不耐煩地看表,看到他在派對上被omega圍著的時候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嘴角掛著一抹“我知道我很帥”的笑意。
他在想——這個人為什么可以這么輕松?為什么可以什么都不在乎?為什么可以想笑就笑、想追就追、想甩就甩?他憑什么?
后來姜浪開始追他了。送早餐,借充電線,在圖書館坐他旁邊,在下雨天跟他撐同一把傘。祝南燭知道他在追自己。所有的手段他都知道——因為他被追過太多次了,那些alpha的手段翻來覆去就那么幾種。
姜浪沒有比他們高明到哪里去。
但他有一點跟別人不一樣——他認真了。不是那種“我要追到你”的認真,是那種“我喜歡你”的認真。
祝南燭沒有拒絕他。也沒有接受他。他只是吊著他。因為他想看姜浪什么時候不耐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