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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湛收回視線,等議論聲漸漸平息后,他才再度出聲,“大將軍,此事你怎么看?”
被點到的名的梁驥眉眼微動分毫,他敷衍的拱手作答,“回陛下,刺客既已抓到,按律斬首便是。”
劉湛陰鷙的盯著梁驥,這位權傾朝野的大將軍,越來越不把他當回事了。
梁驥與梁太后面容并不相似,梁太后面容柔美身形纖細,而梁驥則是一副魁梧的身材,顴骨高聳,一雙吊梢眼顯得看人時陰毒狂妄,這兩兄妹毫無半分相似。
劉湛隱在御案底下的手掌不住的縮緊,面上卻還是一副帶笑的模樣,“若是這樣就好辦,只是在那刺客身上搜到了——梁家的腰牌。”
梁驥聽聞頓時哈哈大笑起來,甚至在捧腹大笑,仿佛聽見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劉湛看見他這副放肆的模樣,心中的怒意達大了頂端,手掌底下的軟墊被他捏得吱吱作響。
王沱見狀連忙討好賣笑:“梁將軍,梁將軍,殿前不可失儀。”
梁驥收起笑容,冷哼一聲,拉長語調:“閹狗也配說話?”
王沱面色瞬間僵硬下來,退回劉湛身后身形佝僂。
殿中一點寂靜,連身側人呼吸都清晰可聞,王沱再怎么說也是陛下跟前的第一紅人,俗話說得好,打狗還得看主人。
梁驥此舉,分明是將陛下的臉皮撕下來在地上踩,他平日里縱然倨傲放肆,卻也絕不會如此行事。
看來,這刺殺一案多半是真的了。梁驥此舉,是故意在給陛下施壓呢。底下的官員心中一清二楚,互相對視使了個眼神,垂眼不語。
神仙打架,他們小鬼就不湊上前去了,那邊以謝家氏族為首的官員都還沒出聲呢。
梁驥環視一圈,見底下的官員個個垂頭不敢抬眼,心中滿意了八分,他踱步上前,不緊不慢道:“陛下,老夫雖無大智,卻也不蠢到如此地步,派人殺人還留下如此明顯的把柄,這分明是有栽贓陷害啊!”“依老夫看,小謝大人嫌疑最大,不然昨日為何偏巧是他撞見了呢——”梁驥拉長語調,一雙吊梢眼緊盯著謝清宴,昨日之事已悉數被人傳他到他耳朵里,御座之上的那人他并不放在眼底,就是有個名頭無實權的皇帝,沒甚用處。
棘手的是面前的這位,看著清清冷冷無欲無求,生的一副仙人模樣,實則心黑手狠,一旦咬住了,不撕對方一口肉不肯放。
會咬的狗不會叫,說的正是謝清宴這種人。
這人過去年紀尚小的時候尚且還能讓人看出幾分心思,經過這幾年官場的歷練,倒是將他伯父謝祐的做派學了個十成十,一個老狐貍,一個小狐貍。
梁驥最討厭的就是他們文官這點,面上跟你笑瞇瞇一派和善,心底不知謀算了多少種害的法子。
他過去在謝清宴手上吃了個大虧,這一次輪到他報仇了。
一直安安靜靜的謝清宴此刻也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梁驥,出列作答:“回陛下,臣也認為,一塊玉佩并不能說明什么。”
御座之上的劉湛身形猛然一晃,垂下的珠簾撞擊在一起發出噼里啪啦的身影,他臉色極為難看,咬著牙問,“小謝大人,你這是何意?”
梁驥訝然片刻,見謝清宴一副反水的模樣心中直樂,到底還是個毛頭小子,兩三句威脅就能讓他打退堂鼓。枉他從前還當這人是個人物,看來全靠他那老狐貍伯父提他撐著。
謝祐回頭瞥了眼面露得意之色的梁驥,心中暗罵一句蠢貨,繼續老神在在的閉上眼裝沒聽見。
謝清宴握笏板躬身行禮,語調平直,沒有一絲起伏:“回陛下,臣以為宮中進了刺客是大事,刺殺皇后更是重罪,此案不可輕易放過,請陛下準予臣全權探查此案。”
劉湛這才反應過來,松了口氣,連連點頭,“你說的有理,那朕就給你一個月的時間,在此期間,京兆尹,左馮翊,右扶風,你等三司需得配合小謝大人行事!”被點到名的三人互相對視一眼,上前行禮應答,心中卻不約而同的嘆氣,這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洛陽,風波再起。
劉湛語速極快,梁驥甚至來不及出聲阻止,他陰沉沉的站在那里,狠狠剮了眼謝清宴,公然拂袖離去。
百官見他如此無禮,紛紛低頭不敢去看天子的臉色。良久他們才聽聞一聲咬牙切齒的聲音,“退朝!”風暴中心的兩人拂袖離去,只剩一個毫無影響的謝清宴留在原地,他漫不經心的整理官袍,跟著伯父謝祐往外走。
謝祐雙手籠在袖中,似乎被殿外的寒風飄雪吹得看不清,他半瞇著眼,聲音在風里聽不甚清晰,“梁驥越發猖狂了,宮中出了什么變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