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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清宴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是上好的龍井，他的眉眼隱在一片白霧中，若隱若現(xiàn)，像是是霧蒙蒙的江南煙雨。

他不動聲色的試探道：“北宮偏遠(yuǎn)，陛下是去登臨臺了嗎？”

登臨臺是整個南北宮最高的闕樓，北宮在宮闕外圍，臨臺也建立在那里，臨臺之上可以俯瞰整個洛陽。

小太監(jiān)討巧道：“不是呢，是去見那位了，聽說今日是那位的生辰。”

謝清宴轉(zhuǎn)頭，看見小太監(jiān)一臉擠眉弄眼的看著北宮的方向，能在這章德宮中諱言莫深的，只有辛夷。

他沒有等太久劉湛就回了章德殿，步履匆匆的，一副十萬火急的模樣徑直走進(jìn)了大殿。

隨后，章德宮中的宮婢捧著茶水，干凈的棉襪和常服快速走了進(jìn)去。

等劉湛更完衣才在側(cè)殿召見謝清宴，兩人商討了一會政事，時間來到午時，劉湛便留謝清宴留在章德殿用膳，以示恩寵。

午膳是在西側(cè)殿后一處更為精雅的軒室，劉湛坐在正南方向的正位上，下首是謝清宴。面前各擺放著一張精美的黑漆鎏金矮案，案上已擺放好漆盤、漆耳杯和一雙象牙箸。

章德宮的婢女有序的布設(shè)筵席，羹湯、主炙、主蒸、生食、點心、水果等二十一道菜肴。

謝清宴用飯禮儀很好，寬袖微斂，姿態(tài)清雅從容，如執(zhí)筆題字。箸尖不染唇，碗盞不聞聲，連咀嚼亦是悄然無聲。

偶有宮婢上前替他布菜，他只微微頷首，眸光沉靜，周身清貴，令人不敢褻瀆。

少府為避免調(diào)料味重沖撞貴人，制膳主用蒸煮兩種方式，保留食材原本的鮮味。這就導(dǎo)致這些菜肴味道都比較淡口，時日一久，自然覺得一般。

劉湛吃慣了面前的珍饈美饌，只覺得味同咀嚼，不如辛夷做的肉麥餅香酥。他放下著，幽幽嘆息一聲。

謝清宴問：“陛下因何嘆息？”

劉湛苦笑著擺擺手沒說話，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吩咐王沱，“你去將前日娑羅國進(jìn)貢來的首飾取來。”

不一會兒，王沱便捧著一個朱紅漆盤走來，躬身站在劉湛面前，盤上靜靜躺著三只流光溢彩的女子發(fā)飾。

劉湛一一看過去，手停在半空中，不知該挑選哪只。

“雪臣，你眼光好，你來幫朕挑挑哪只合適。”

王沱立刻轉(zhuǎn)身，雙手高高的捧起漆盤給謝清宴看。

謝清宴抬眼，一一看過去，只見漆盤上并列三只發(fā)簪，一支鑲嵌雀卵大小紅寶石的赤金盤步搖，光華流轉(zhuǎn)，火彩耀眼。

旁邊一支，技藝奇特，是用玳瑁并祖母綠石拼成一只栩栩如生的孔雀，孔雀的眼睛是兩粒細(xì)小的血珀，幽幽閃著紅光。

剩下一只不如其他兩只璀璨奪目，是一只通體水碧色的玉簪，簪身素凈。簪頭有一抹天然的青黛色玉沁，被工匠精雕細(xì)琢成了一朵半綻的玉蘭。

其花瓣層疊舒卷，薄如蟬翼，邊緣處幾乎與光線融為一體。它美得并不張揚，卻自有千鈞之力，在其他兩只流光溢彩的寶石簪下絲毫不遜色。

他手停頓在玉簪尾處一觸即離，沉吟道：“臣以為這只玉簪最好。”

劉湛滿意的點點頭，吩咐王沱好生包好，送去給辛夷做她的生辰禮，剩下那只紅寶石赤金簪送去給梁妃，玳瑁孔雀簪送給宣美人。

謝清宴微微垂眼，心中卻遠(yuǎn)不如面上平靜，今日居然是辛夷的生辰，劉湛送禮，難道兩人已經(jīng)和好如初了。

劉湛將殿內(nèi)侍候的人全部都遣了下去，右手慢慢轉(zhuǎn)動左手拇指上的玉扳指，凝視謝清宴道：“雪臣，朕有件事情想同你商量？”

謝清宴拱手，“陛下請說。”

“朕想接皇后回宮，然、梁家必然不會罷休，依你看該如何？”

謝清宴起身雙手和于胸前行禮，廣袖如玉，身姿俊秀，聲音擲地有聲：“臣以為，現(xiàn)在還不是時候。”

——素雪靜默的等在殿外，余光看見王沱已將東西遞給小太監(jiān)讓人送去北宮，她不動聲色的回頭看了眼殿內(nèi)，悄無聲息的抬步離開。

玉蘭花簪靜靜地躺在絹絲錦盒中，光影從窗戶斜斜的打在花瓣上，玉質(zhì)溫潤，晶瑩剔透。

它的主人似乎已經(jīng)將它遺忘，從頭到尾沒有投過來半分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