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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夷看了會街道,發覺這條大路是通往宮門的方向,若是從宮門進宮,豈不是昭告天下她又偷溜出宮了。屆時劉湛和梁太后找她麻煩不說,說不準連今日面見李聿一事都會被翻出來。
想到此處,她朝謝清宴的方向略移一小布,視線在黃花梨木幾上掃了一圈,眼神有些糾結。
李聿給她的都是一些隴西帶來的特產小食,她已許多年不曾吃過,哪樣都有些饞。辛夷思附片刻,依謝清宴的性格不會接她的東西,反正是做戲,不如就拿最好的以示誠意。
她拿過一袋金錢肉遞給謝清宴,雙眸明亮,嘴角弧度上揚,眼神真誠萬分,“謝大人,這金錢肉以古法反復炮制,工序繁復十數道,口感韌而脆,毫無腥膻,是隴西聞名的美食,你嘗嘗?”
謝清宴緩緩抬眼,眼中似有笑意,“金錢肉?倒是有聽聞過,如此臣便收下了,多謝殿下賞賜了。”
說完,他修長的手指接過那袋金錢肉放在身側,繼續翻看手中的書卷。
辛夷笑容有些凝滯,她依依不舍的將眼神從那袋金錢肉上挪開,干澀的笑了兩聲,“那個,你能不能把我送到西直門闕樓后?”
謝清宴挑眉,目帶疑惑。
辛夷厚臉皮道:“你將我送到宮門,那大家不就都知道我那個啥了嗎?”她還是要臉的,偷溜出宮四個字有些說不出口。
謝清宴顎首,輕輕敲了下車廂,“改道西直門。”
烏木馬車停在西直門外,通身漆黑隱入黑暗,辛夷抱著東西下車,再次向謝清宴道謝,轉身離開。
“等等。”謝清宴坐在馬車內,眉頭有些緊鎖,他望著西直門后一片荒蕪昏暗的地界,跟著下了馬車。
“我送你過去。”
辛夷本想擺手說不用,但轉念一想,到底是沒有出聲拒絕,由著謝清宴將她送到狗洞前。
“……”
“你就是從這里出來的?”
謝清宴望著那個一臂寬的狗洞,若是沒有記錯的話,這狗洞后面就是辛夷的住所,所以她之前都是從這里出的宮,難過無人發覺。
辛夷聽出他話里的不可置信,訕訕笑了兩聲,“這里方便,直通直達,還沒有守衛。”
謝清宴看著辛夷無所謂的姿態,心中重重一跳,莫名的泛酸,那是一種從來沒有過的,難以名狀的感覺。
是心疼,他為何會心疼?謝清宴緊皺眉頭,他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辛夷蹲下身將狗洞身邊的雜草扒拉開,剛鉆進去又停住,慢慢退出來,跪在地上對謝清宴道:“你等等,我有東西給你,很快的。”
月光明亮,謝清宴能清楚的看清她的五官和蹲跪在地上的動作,她說完便麻利的從狗洞鉆了進去,墻后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很快辛夷就又回到墻后,狗洞內先是扔出一個黑色的包袱,鼓鼓囊囊的看不清是什么。
辛夷慢慢從狗洞爬出,面前伸出一只指修長,指甲修得極整齊的手掌,膚色白皙得能看見淡青血管。
這雙手她不久前就看見過,辛夷在衣裙上擦了擦,才握住那只手,皆由謝清宴的力量站起來。
她拍拍灰塵,撿起地上那個鼓鼓囊囊的包袱打開,那是一件玄青色的大氅,整件大氅無一絲多余裝飾,只以一枚品質極佳的青玉帶扣。
“這個給你,賠你上次送我的那件大氅。”
謝清宴接過大氅,觸手生溫,外層的料子非綢非緞,是某種罕見的西域絨呢,將寒意徹底隔絕外層是,內里的上好的貂毛。
這件大氅他不該接,皇后和外臣,今日提辛夷隱瞞出宮,同乘馬車回宮,已經是逾矩。更何況,是這衣物。
辛夷種種表現不言而喻,謝清宴開始反省己身,是不是哪里是言行有失檢點,才給了她錯誤的暗示,致使她生出此念。
她有此念頭不為過,陛下待她確實不好……
辛夷見謝清宴沉默不語,表情有些奇怪,連忙解釋道:“你別誤會,你上次那件大氅被我給當了,這個是宮中賞賜的,我對貂毛過敏沒辦法用,便想著將這個賠給你,也算是感謝你處處幫我的謝禮。”
謝清宴將手中的大氅折在彎臂里,好生收攏進包袱中,遞給辛夷,“既是宮中賞賜,臣如何能用,一件大氅而已,殿下不用放在心上。”
辛夷:“這外頭的布料是我讓人新縫制上去的,決看不是宮中之物,你放心便是。”
謝清宴心中心中那古怪的感覺又涌了上來,他第一次失禮的抬眼,直視辛夷的面容良久,“殿下希望我收下這大氅嗎?”
“當然。”辛夷肯定的點點頭,她能感覺到謝清宴并不厭惡她,此人身居高位,更是小太子的太傅,她必然是要好好拉攏討好,不說將他拉到自己的陣營,至少也要保持中立。
只是令她沒想到的是,謝清宴看著她點頭后,緊緊閉上眼,內心深處似乎極為糾結,艱難的發聲:“你這般,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