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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真想,總不能說是宗主下令,讓他們奔著這邊來的吧?
最近這擎蘭谷不安生,怨靈又鬧得兇,宗主叫他們來查一查。
秉持著修真者不得隨便暴露身份的良好教養,季真悻悻然開口:“家事,不得不……”
“過來…(s)(w)…”兩個字還沒說完,季真臉前不過半寸的地方突然迎上一只面皮完整的怨靈。
……什么東西啊啊啊!!
季真在心里咆哮了一聲,隨即看著那張人臉被樓觀的銀針從額心劃成兩半。
那壯漢剛剛看著前頭,聽見動靜才轉過身來,問道:“怎么了?”
樓觀反應極快,已然捉了一半人臉藏在身后。
那一半人臉被他捏在手心的封印里,動彈不得。
情急之下,季真也只好苦著臉拽著另一半面皮,好不容易才在手心那種奇怪的觸感之下找回了正常的表情,齜牙咧嘴地道:“沒事兒,風太大,剛剛迷眼睛了。”
那漢子有些不信,季真那位沉默了一路的師兄竟然開了金口:“冒昧問一句,前面那殿宇和云瑤臺有什么關系?”
樓觀的聲音清清冷冷,初聽起來有些寒涼,語調里卻透著溫和。
像旭日初升時掛在葉梢的霜。
壯漢說道:“云瑤臺么,百年前首屈一指的大仙門,你們不知道?”
車夫也像是找到了話題,清了清嗓子開始講:“那關系可大著呢。當年那云瑤臺避世不出,雖然名滿天下,可又有幾個人見過?也就渝平真君愛在人間晃悠。
“可是后來呢?不也就是渝平真君把云瑤臺給屠了?”
季真聽他越說越來勁,不禁清了清嗓子:“大伯,咱要不說說重點?”
車夫回頭看了他一眼,說道:“看來你也是年紀小,不知道這修真界中的門道。
“這座空殿不一樣,這殿是云瑤臺被屠山的時候突然出現的。而且這都多少年了,屋檐下連粒灰都沒有,你說這殿神不神!”
“不知道修真界門道”的仙門弟子季真縮了縮脖子,點頭道:“神,太神了。”
壯漢笑著嘮起了別的:“不過我倒是聽說,最近擎蘭谷來了個怪人,說能治怪病呢。我就是因為這個才來的。”
車輪吱呀呀地轉著。
那傳說中古舊的殿宇在夜色中漸漸顯露出輪廓,檐角的脊獸向著明月。
那一刻,寂靜的夜里好像發出了很輕的一聲風鈴聲。
玲玲清脆,若有似無。
樓觀抬起眼,清涼的夜色落在他的眸子里,映出一點月光。
他的大半張臉都被遮著,分明只有一雙眼露在外頭。
然而那雙眼睛長得分外清俊,看人的時候淡淡的,絕不算冷傲,也談不上溫和。
月色誤入其中,像沉進寒潭春水。
樓觀的眼簾微微窄了窄,在一聲聲突兀又清淡的鈴音里,周圍好像在轉瞬之間涌起了些朦朧的霧氣。
說來也怪,晴夜里生出濃霧本是件很詭異的事。
可是樓觀置身其中,竟然沒有察覺到任何危險的氣息,反而感到了一絲莫名的……安定?
就像是他在這場大霧里走過千百回,最后又要回到那場迷霧里。
這大霧來得極快,不過是眨眼的功夫,霧氣已經相當濃了。
壯漢的粗嗓門和車夫的絮叨像是被拉遠了。
彌蒙的霧氣里,樓觀聽到季真似乎是在自己耳旁說了句什么,好像是在喊師兄。
然而待到他轉過頭,馬車上已經空無一人。
“季真?”樓觀在大霧里喊了一聲,沒人應他。
身后的車夫也已經不見了身影,車馬兀自往前跑著,馬蹄聲踢踏在地面上。
樓觀心頭一緊,自覺不好。
這附近本就怨靈叢生,迷障重重,他怕是入了幻陣了。
夜色更加深濃,霧氣復又吹散。
眼前的場景又變得清晰,森林中黑色的怨靈又開始聚集。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拉進來的,也不知道這究竟是什么幻陣。
情況于他而言很被動,恐怕不能多留。
樓觀掌中握著兩把通體銀白的刺針,這刺針有筆桿粗細,尾端刻著并不顯眼的竹葉雕花,中間是空的,泡著樓觀養的蠱。
他的直覺一向極準,出手一向果斷。
刺針立刻被他御使著直朝西南方而去,與空氣蹭出嗡鳴。
那邊是陣內法力波動最強的地方。
然而迎接樓觀的是另一道幾乎與他同時出手的劍光。
劍光與刺針撞在一處,刮出“砰”的一聲脆響。
靈法于金石相擊處蕩開,把周圍低矮的灌木推出層層疊疊的浪。
那劍光的力道又準又狠,樓觀的刺針被震開了一回,混著蠱毒的針尖釘上了一旁的樹枝,一瞬間便染紫了樹干,毒液瞬間浸滿爬生至林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