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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么痛恨石家的經(jīng)歷，如果他的兒子也要在石家出生，那么他定然會走上他的老路。

從出生就被下蠱，從出生起就隨時(shí)可能犧牲，走上石家人注定會走上的路。

季真感覺他忽然就能理解石溯舟的動機(jī)了。

看出季真的欲言又止，石溯舟又道：“其實(shí)也不全是這個原因。”

他眨了眨眼，繼續(xù)說道：“我的心上人是個很好的女孩。她當(dāng)年……很美，很善良。雖然我不能告訴她石家究竟是怎么回事，但她也能理解我的處境，體諒我的痛苦。正因如此，我更不能接受她嫁進(jìn)石家，成為我家族的犧牲品。”

“可是……”石溯舟繼續(xù)說道，“也是因?yàn)樗莻€很好、很熱烈赤誠的女孩，她說她不會為自己的選擇后悔，只求此生相伴。”

季真沒想到石溯舟還有這么一段風(fēng)流情史，說道：“你家小孩兒看起來已經(jīng)有幾歲了，這姐姐既然這么好，也肯陪著你，你們一定生活的很幸福吧。”

石溯舟搖了搖頭，眸色越來越晦暗：“沒有，她死了。”

季真差點(diǎn)當(dāng)場給自己一巴掌。

“因?yàn)榧易搴蛯砜赡軗碛械暮⒆拥氖拢也坏貌痪芙^過她許多次。”石溯舟道，“她很聰明，隱隱猜出了什么，主動跟我說如果我的顧慮只是孩子，而不是她的話，可以等到把孩子安頓好，我們再做夫妻。”

石溯舟使勁兒咬了咬唇，才讓自己勉強(qiáng)說完了沒說完的話：“這是我這輩子最后悔的事。我真的答應(yīng)了她，也和她生下了挽松。但是她也因?yàn)榘档乩餇砍哆M(jìn)石家的事而被懷疑……”

他這些年承受的東西太多了，等到有一個人拼盡全力地想要替他分走一點(diǎn)兒，替他擋下一點(diǎn)兒的時(shí)候，他心里明明知道這是不對的，還是忍不住動搖，忍不住朝著那個人靠近。

他并非圣賢，也不是君子，他是個有七情六欲的普通人，會因?yàn)橐唤z僥幸而期盼平凡的幸福，所以他害死了她。

說到這兒的時(shí)候，石溯舟再也說不下去了，深深吸了一口氣，雙手緊緊攥著。

方才說錯話的季真使勁兒縮了一下脖子，在心里又給自己補(bǔ)了兩巴掌。

過了一會兒，石溯舟忽然抬起頭，問應(yīng)淮道：“仙長，你說你能看見人的靈魂，是真的嗎？”

應(yīng)淮偏了偏頭，道：“嗯？”

“如果有下輩子，我……”石溯舟喃喃自語，似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還能承諾些什么。

“一入輪回，諸事皆空。”應(yīng)淮道，“不過你們緣深至此，或許來世還能再見。”

聽到這句話，石溯舟忍了又忍，眼角噙滿了淚。

石溯舟抹了一把臉，依舊緊緊跟在他們后頭，問道：“仙長，若我日思夜想、無法釋懷當(dāng)如何？”

應(yīng)淮認(rèn)真想了一會兒，說道：“我不知道。”

石溯舟微一驚訝：“仙長也會困頓于紅塵嗎？”

應(yīng)淮道：“自然。因?yàn)槲乙矡o法釋懷，我也時(shí)常覺得自己會發(fā)瘋。”

樓觀正抬手驅(qū)散著周圍的毒蟲，聽見應(yīng)淮的話，指尖驟然顫了顫。

他抬了抬頭，又很快別開眼去，伸出手破了一個幻陣。

又一道幻陣被解開，前方的路忽然開闊了起來。密林中間像是被砸開了一道口子，幽藍(lán)的池水靜謐安詳，像是一面拋光的鏡子。

周圍的樹蔭繁盛，被一池靜水映出倒影。天空陰著，哪怕沒有樹冠遮掩的地方也如同黑夜。

天色霧蒙蒙的，瞧不見星月的蹤影，池水里卻清楚地映著一輪皎白的、并不存在的明月。

季真突然明白這里為何叫“洞天水月”了。

季真站到池邊，朝著邊沿看了一眼。洞天池映出他的臉，比他房間里的那面銅鏡還要清楚。

只是那張臉好像越變越白、越變越奇怪，最后……池水里好像冒出了另一張臉！

季真“哇喔”大叫一聲，親眼看見另一張臉從池水里浮了出來。

這是什么東西！？

池面的鏡像瞬間被攪動打破，從池水里鉆出來的人臉上還帶著血，朝著他們大喊：“快走！”

季真差點(diǎn)被嚇得魂飛天外，從洞天湖出來的那人抹了把臉，季真看清眼前的人，語調(diào)都變了形：“晏鴻？！”

晏鴻被他吵得耳朵嗡嗡：“叫什么叫？沒見過？”

季真哭腔都被逼出來了，啞著嗓子道：“你突然帶著血出來，也太嚇人了吧……”

晏鴻很是嫌棄地蹭去臉頰上的血，說道：“你以為我想？”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樓觀和應(yīng)淮，面上驚訝了一瞬，說道：“你們都來了？這下面有古怪，我們得趕緊走。”

季真還在驚魂未定：“我覺得你最古怪……”

確定晏鴻沒事，樓觀在心里暗自松了口氣。

這一日來最大的忐忑被摁下，樓觀僵硬的指節(jié)輕輕松開了些許，可他心里又很清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