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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很多年之后,她聽見有人顫著聲叫她。
那人把她的名字念得珍重,當她抬起頭來的時候,能看見一雙雪青色的眸子。
看見祝千辭抬起眼,肇山白又立即換了個稱呼,規規矩矩地道:“師姐。”
彼時的祝千辭已經修行多年了,只是她小時候中毒太深,總是那么一副瘦瘦小小的模樣,像是怎么也長不高。
肇山白沖她遞出一只手,跟她道:“怎么在這里吹風?”
祝千辭赤著腳坐在海岸邊的礁石上,任由一半裙擺被海水打濕,說道:“我來看海。”
肇山白笑了笑,只看著她道:“為什么來看海?”
空氣里都泛著潮濕的海腥氣,祝千辭的眼睛里也像泛著濕意:“我想看看山外山,看看山外海。”
肇山白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跟她道:“師兄前幾天辭別了師門,臨走前才交代過,說……”
“說什么?”
“總歸是老樣子。”肇山白道,“說讓你少碰蟲子,少碰毒。他不明白你曾經被蠱術害得這么慘,為什么還要研究蠱術?”
泛濫的海風里,祝千辭握住肇山白空懸著的手,問他道:“那你覺得呢?”
肇山白輕輕笑了一下,說道:“我自然覺得,師姐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了。”
祝千辭背著海風看著他,說道:“蠱術兇險。”
“師姐不會怕。”
“修真界認為我在修邪法。”
“那師姐會收手嗎?”肇山白問。
祝千辭笑了笑,說道:“不會,你是知道我的。”
肇山白挑了挑眉:“那我陪著師姐。”
掌心里的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祝千辭又轉頭望向背后的海面。
“我改變不了別人的看法,選擇這條路的時候我就在想,若我不得善終……”祝千辭看出肇山白的阻攔,還是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西面有座仙山我很喜歡,我在半山腰種了一棵貞白檀。”
“若我死了,你就把我葬在那兒。”
*
想來也知道,對于這種話,肇山白是不會信的。
師姐總喜歡念叨,走過的地方越多,越覺得人力尚淺,不能補上全部的圓滿。
走過的地方越多,越覺得水土是會生人、也會殺人的。
在無數人里,很多事很自然地就發生了,是難以阻止、沒法根除的。
可是她又說,就算大山攔住了好多好多人,養育出蠱蟲,養育出制蠱人……
她仍會想,愚昧往往來源于無知,緣于受困一隅。
如果她能了解蠱術、掌控蠱術,若是那些人不必被困在大山里,若是他們也能看過山外之山,見過山外之海,所有的一切會不會不一樣?
她帶不走他們,也不可能帶走每一代人,可如果蠱術注定要長在這一方土地里,如果她注定是被選中的人,她想用蠱術來解惑,成為真正的“神明”,帶他們去看一看山外山、山外海。
一個人也好,兩個人也罷。
直到空氣不再潮濕,直到呼吸都變得自由。
到那一天,他們會不會有新的傳統,有新的傳說?
等到那一天,“祝千年”便不必出現了,不會有一個小女孩從小被關在蠱房里,一輩子都長不大。
而做到這一切的前提是她真的能徹底地控制住蠱術,當未知的變成可控??的,恐懼和神秘就會從中褪色。
祝千辭這般想著,也會這般做了。
可肇山白偏不信這個邪。
師姐想煉蠱,他自可以陪著。
師姐說修真界容不下她如此行事,他就要想辦法替他圓上一個容得下她的修真界。
貞白檀的樹冠花白,像極了肇山白一頭雪白的長發。
風一吹,白色的花瓣就堆了滿地,像是天生肅穆的吊唁。
祝千辭說,這里是她為自己選定的墓地。
可肇山白是不信的。
肇山白用他的眼睛觀察著周圍的靈流,在四周拉起屏障。
白色的花瓣落在他的發間,幾乎看不出區別。他站在樹下,呢喃道:“師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