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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一片漆黑的房間里大口喘著氣,片刻后雙手手掌用力地抹了下臉,坐起身來。
背脊上,被冷汗浸濕的單薄睡衣帶來的涼意讓他的身體不自覺打了個哆嗦,也讓他徹底清醒過來。
何其荒誕的夢境。
他本不該被這般虛擬的幻想所動搖。
可潛意識中,卻又有一個聲音不斷地提醒著他:萬一是真的呢?
就算沈聿對父親心懷感恩,可畢竟當年有過嫌隙,多年過去,至于為他如此付出嗎?
而沈聿本身也一度參與過人類與獸化種器官移植的研究。
怎么就這么巧合,銀七在醫院昏迷不醒的同時,宋彥青就立刻找到了器官的供體?
夜深人靜,是所有負面想法瘋狂滋長的完美溫床。
謝硯爬起身來,在房間里來回走動。
他的理智不斷地否定著這些猜測,心中的惶恐不安卻愈發膨脹。
直到天光微亮,帶著暖意的朝陽映照在面頰,謝硯狂亂的思緒終于略微收斂,變得冷靜下來。
宋彥青的手術就在今天。
今天是周六,他只有臨近傍晚有課。任教老師并不嚴格,他出席日數足夠,可以請假。
與其胡思亂想,不如干脆去銀七的病房守著,守一整天。
為了最大效率利用時間,謝硯特地帶去了自己的筆記本電腦。
雖然比不上宋彥青所住的豪華套房,這里的室內配置也遠勝普通公立醫院。
銀七躺在病床上呼呼大睡,他坐在一旁的桌前埋頭苦寫論文。
私立醫院的單人病房比學校的圖書館更安靜,是個學習的好去處。
懷抱著那些被害妄想一般的陰暗念頭,他特地給宋彥青發了條消息,詢問她的具體手術時間。
宋彥青很快回了,告訴他已經在做準備工作,再過一會兒,就不能碰手機了。
時間已經臨近中午。
謝硯下樓去便利店里買了袋面包作為午餐,回到病房時,意外在門口遇到了剛從里面走出來的沈聿。
“真不知道該說你勤學還是偷懶,”沈聿回頭朝病床邊的桌子看了一眼,“你前些天和我說已經快完稿了,好像并不是那么回事嘛。”
早知道就把電腦合攏再出去了。
謝硯心虛地訕笑兩聲,問道:“教授你怎么來了呀?”
“你整天憂心忡忡的,把焦慮都傳給我了,鬧得我也放心不下,”沈聿嘆氣,“今天正好有工作,順道過來看一眼。”見謝硯表情凝重,他又補充道,“我看了他昨天的報告,情況非常好。你再堅持堅持,會好的。”
謝硯點頭。
沈聿還有事,離開前,在他肩膀上輕輕拍了兩下以示安撫。
謝硯回到桌邊,瞥了一眼屏幕上顯示的文檔,掩耳盜鈴一般地合攏了筆記本電腦。
吃完了午餐,他又給宋彥青發了條消息,等了會兒,沒有回復。
應該是手術已經開始了吧。
謝硯心情輕松了些,伸了個懶腰,正要繼續努力奮筆疾書,病床邊的機械忽然發出了一連串略顯刺耳的聲響。
謝硯慌忙起身,只見銀七依舊雙眸緊閉,表情卻全然不似平日松弛自然。
他眉頭緊擰著,純色泛白,身體不自然地抽動,微張的嘴唇發出難耐的呻吟。
幾乎是在謝硯按下呼叫鈴的同時,病房門已經被人從外側打開。
護士沖了進來,情急之下也顧不上禮貌,推開了床邊的謝硯,開始進行急救措施。
沒一會兒,更多的人涌了進來。
“他怎么了?”謝硯問。
“家屬先讓一下,”一個護士舉著藥劑急急忙忙地走進來,“先去外面等一會兒好嗎?”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謝硯幾乎回不過神來,下意識地走出了病房,接著心頭忽然跳出一個驚嘆號,提醒他似乎不太對勁。
為什么會突然這樣?明明剛才還好好的。
此時此刻,就在不遠處的手術室里,宋彥青正在接受換心手術。
昨夜的夢魘洶涌襲來,謝硯的心臟瞬間緊縮。
一個醫生匆忙趕來,拿著一些告知單,語速飛快地同謝硯說了些什么,催促他立刻簽字。
謝硯提起了筆,遲遲不敢落下。
“還有什么顧慮嗎?”醫生焦急地問。
謝硯喃喃:“你們要對他做什么?”
醫生一臉理所當然:“救他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