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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腦海中倏然閃過一個模糊卻又無比篤定的念頭:這兩個人只要湊在一起,似乎總會鬧出些不愉快,生出諸多事端。仿佛這樣的場景、這樣的對峙,在久遠的過去,早已上演過無數次。
但是,這怎么可能呢?徐公子和夫君,明明是相識多年的好友啊。俞寧被自己這毫無來由、卻又強烈無比的念頭弄得怔住,連方才那點氣惱都被更大的疑惑與茫然取代。
她蹙著眉想了又想,試圖從混沌的記憶里尋出些蛛絲馬跡的頭緒,卻只抓到一片空茫。罷了,她索性不再為難自己。
待緩過神來,定睛一看,卻發現那邊廂,徐墜玉和白新霽竟已你一言我一語地爭執起來。
徐墜玉率先放手,一副很守禮的模樣,“白兄,俞姑娘已受驚,可否先松手?你抓得她有些疼了。”
白新霽盯著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將俞寧拽近了些,護在身后,“徐兄這番話說得倒是體貼。只是我夫妻之間的事,不勞外人掛心。我自會照顧好寧寧。”
“外人?”徐墜玉眉梢微挑,“白兄莫不是忘了,方才若非我這外人及時出手,俞姑娘恐已落水。倒是白兄,撐船如此不慎,險些傷了身邊最重要的人,此刻不思安撫,反而在此爭這些無謂的口舌?”
白新霽不再說話了。他察覺出一絲異樣——徐墜玉似乎并不僅僅是單純想與他爭個高低、奪個關注。
倒更像是在……試探。
試探俞寧在這種時刻,究竟會傾向于誰,是她名義上理應最親近的丈夫,還是一個剛識得不久的異鄉人。
俞寧也確實在此刻做出了選擇,她輕輕扒住白新霽緊繃的肩膀,唇瓣微啟,似乎想勸他平和一些,莫要再起爭執,但這話尚未來得及說出口,便聽見一道飄渺之音遙遙傳來——“寧寧。”
怎么又來一個亂叫寧寧的?
三人齊齊看去,只見對面藕花深處,一艘比他們這葉小舟稍大些的烏篷漁船,正不緊不慢地從對面一片格外茂密的荷葉叢中駛出。船頭站著一個頭戴斗笠、身穿粗布短打的船家,正慢悠悠地搖著櫓。
“欸乃——欸乃——”悠長古樸的搖櫓聲在水面回蕩,緊接著,于青布簾帳之后,一只手輕輕探出,將簾子掀開了一角。
一張臉,自那簾后的陰影里,緩緩顯露出來。
那是一位青年男子,身著簡單的青色布衣,氣質干凈,眉眼舒展,鼻梁秀挺,像一幅水墨古畫,最特別的是一雙眼眸,清澈溫潤,正清泠泠地望過來。
俞寧不確定對方是不是在叫自己,因為她搜遍記憶,也尋不到關于此人的半點痕跡。直到那青年又輕喚了一聲,吐字清晰:“俞寧。”
她這才似大夢初醒,渾身輕輕一顫。
“你、你認得我?”俞寧直覺此人能幫自己解惑,于是她也顧不得身旁氣氛緊繃的兩人,追問的話語已到了唇邊可下一秒,眼前驟然一暗。她被人捏住肩膀,轉了個方向,扣住后腦,摁到了懷中。
清冷的松香瞬間包裹了她,隔絕了視線,也隔絕了那艘烏篷船,和船上那雙琉璃灰色的眼睛。
“你什么也沒有聽到,什么也不曾見到。”
徐墜玉不再溫文,他輕輕吐出這幾個字,靈力泉涌,絲絲縷縷地攀附上俞寧的周身。而后抬手,覆上了她的雙耳,一切重回寂靜。
“師姐,都忘了吧。”
第96章
俞寧靠在徐墜玉的懷中,神智被翻涌的靈力包裹,將不止的困惑、刺痛與那聲呼喚帶來的莫名悸動,一一撫平、覆蓋。
她的長睫輕顫了幾下,終是抵不住那股深沉的倦意,沉沉睡去了。
徐墜玉感受到懷中身軀逐漸綿軟,方才緩緩收束靈力。他垂眸,目光在俞寧恬靜的睡顏上停留一瞬,眼底的晦暗情緒難以辨明。
隨即,他動作極輕地將她打橫抱起,走到船艙較為平坦的一角,小心安置,又脫下自己的外衫,仔細蓋在她身上。
做完這一切,他直起身,再抬眼時,那點溫文便再也尋不到半分了。
徐墜玉的唇形很飽滿、很漂亮,此刻微微勾起來,帶著些惡劣的弧度。他轉向船頭面色陰晴不定的白新霽,又瞥向不遠處那艘靜靜停泊在接天蓮葉間的烏篷船,言道:“現在沒有旁人了。我們三人,來開誠布公地,談一談吧。”
他的目光,最終鎖定了烏篷船簾后那道若隱若現的青影。
“奚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