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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舉動,這番話語,任誰看了,恐怕都要感嘆一聲情深義重,郎才女貌。
然而,俞寧卻并未感到任何快慰。
她遲疑著摁下白新霽捧著結侶帖的手,尋找著適宜的措辭:“嗯,師兄,我對你沒有這種意思的,想必你也知道,我們之前不是已將話說開了嗎?你或許……混淆了同門之誼與男女之情。你是我敬重的師兄,是朋友,但朋友與道侶,終究是不同的。”
俞寧試圖給他,也給自己一個臺階:“你是不是尚未完全從那陣法的殘效中清醒過來?一夢浮生的后勁確實厲害,我也恍惚了好一陣子。雖然我們在夢中……呃,有過一段緣法,但那終究是幻境,并非真實。夢中的身份與情感,當不得真的。”
“停。”
白新霽打斷了她未盡的言語,他微微歪頭,看著俞寧,那眼神依舊溫柔,語調卻附著了令人極其不舒服的黏膩,“但你先前也拒絕了徐墜玉,不是嗎?為何你如今邊肯接受他了,你甚至坦誠說你愛他!他可以,為什么我不行!”
你是如何知道的?”
這話是不久前她與徐墜玉講的,但那時白新霽并不在身側啊。
而且,若他聽到了方才的那番對話,那豈不是……
“是啊,寧寧,你也意識到了,是不是?“白新霽的笑意加深,“我都知道了,所以,你別急著拒絕嘛。”
他往前又湊近了一點點,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慢悠悠地,帶著點惋惜似的口吻,說道:“你難道不怕……我把徐墜玉身上那點破事兒,抖落得天下皆知嗎?”
“比如——魔脈。”
第103章
俞寧感到渾身發冷。
白新霽臉上溫柔卻扭曲的笑意,與他輕飄飄吐出的“魔脈”二字,像兩條冰冷的毒蛇纏上脖頸,扼得她呼吸艱難。
眼前這個人,早已不是記憶中那個會含笑撒嬌、偶爾鬧些無傷大雅別扭的師兄。他眼底翻涌的偏執與瘋狂,都令她陌生得心悸。
她不待猶豫,猛地轉身朝殿門沖去——“呵。”一聲嗤笑自身后傳來,“師妹,你跑什么啊?和師兄在這里敞開心扉聊聊天,不好嗎?”
幾乎是同時,俞寧迎面撞上了一層無形的、粘稠的屏障,空氣陡然變得滯重,一股強硬的的阻力將她推回原地,沒傷她分毫,卻將她牢牢禁錮在這方寸之間。
俞寧踉蹌站穩,心頭駭然。
怎么可能?這里是掌門殿!有開山祖師設下的金光護法大陣守護,等閑陣法根本不可能在此地生效,更別說這般悄無聲息地布下……
除非……
仙髓深處本能地傳來一陣尖銳的排斥,仿佛感應到了某種污穢的存在。這感覺與當初魔氣紊亂未受控時的徐墜玉有些相似,卻又帶著刻意偽裝過的、令人作嘔的甜膩。
俞寧緩緩轉身,看向依舊含笑而立的白新霽,聲音發顫:“你,修了邪術?”
所以才能避開大陣設下禁制,所以才能窺聽她與徐墜玉的私語……
俞寧知道,自己應當憤怒,應當厲聲斥責,應該立刻想辦法破除禁制,揭發他的惡行。
邪術之所以被稱為邪術,其修煉過程往往伴隨著最殘忍詭的掠奪、殺戮、獻祭……白新霽的手上,定然已不干凈。而且,他現在對她的拉扯與逼迫,早已超出了同門甚至朋友的界限,是赤裸裸的冒犯與挾持。
所以,她有足夠的理由對白新霽動手,哪怕他是金尊玉貴的太子殿下,享有天家供奉。
可奇怪的是,除卻驚怒,她竟感到一陣鋪天蓋地的悲傷,幾乎灼熱眼眶。
白新霽不該是這個樣子的。
在她初入這個時代,遭遇玄鐵獸攻擊之時,是白新霽挽劍花、踏流光,對她伸出善意的手。他擅長煉丹,便無數次地在她修煉受挫時,悄悄塞給她護心脈的丹藥。
那個曾眉眼彎彎的少年郎,怎么會變成眼前這個,用邪術和秘密作為鎖鏈,試圖將她捆縛在身邊的……陌生人?
白新霽清晰地看見了俞寧眼中的震驚,以及最后那抹濃得化不開的悲戚。
那悲傷像淬毒的針,狠狠扎進他的心口,比邪術反噬更痛百倍。他臉上勉強維持的完美假面終于寸寸龜裂,嗓音也啞了下去:“寧寧,你為何要用這樣的眼神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