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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一條真正穩妥的路。一條能徹底剝離或凈化魔脈,且不會波及她,不會讓自己徹底失控的路。
無論付出什么代價。
只是,這件事必須瞞著俞寧。
以她的性子,若知道他的打算,定會不顧一切阻攔,甚至可能做出更冒險的舉動。他不能再讓她涉險,哪怕一絲一毫。
徐墜玉轉身走回屋內,腳步放得極輕。
床榻上,俞寧似乎睡得并不安穩,睫毛輕輕顫動。他在床邊坐下,借著窗外的月光凝視她的睡顏,目光描摹過她秀氣的眉、挺翹的鼻,最后落在沒什么血色的唇上。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指,極輕地碰了碰她的唇角,仿佛這樣就能抹去那里曾沾染的,讓他心悸的殷紅。
“對不起,寧寧?!彼麩o聲低語,指尖流連,“再給我一點時間?!?
這一次,我不會讓任何東西,包括我自己,傷害到你。
體內,魔脈似乎感應到他堅定到冷酷的意志,猛地掙動一下,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徐墜玉面不改色,只是將周身靈力運轉到極致,形成更牢固的枷鎖,將其死死鎮壓下去。
疼痛蔓延,他的額角滲出細汗,唇角卻勾起弧度。
“這一切很快便要結束了,對嗎?”
第109章
徐墜玉同昨晚一樣,在俞寧的榻邊鋪了一床被褥,入眠。只是意識沉入黑暗后的不久,他便覺不對。
從小到大,他幾乎不做夢。幼時家宅陰冷,父親會在夜深人靜時推門而入,帶著酒氣和暴戾,將他從并不安穩的睡夢中拖出毒打。
后來入了仙門,同屋的弟子欺他沉默陰郁,常在他睡熟后將冰冷刺骨的井水潑上他的衾被。
哪怕是到了成為掌門大弟子的如今,他也因魔脈而不得安寢——怨靈邪祟,最喜在生靈神思松懈、沉入夢境時趁虛而入。
久而久之,他已練就了即便在睡眠中也維持著一線清醒的本能。今日這昏沉墜落的失重感甫一襲來,他便立刻知曉,此夢非比尋常。
待眼前如霧的黑暗漸散,徐墜玉先是被光亮刺得微瞇了眼,繼而垂眸,看見了一雙手。
骨節勻亭,十指修長,膚色如玉,毫無瑕疵。
很明顯,這是一雙被精心養護、未曾歷經風霜的手。
但徐墜玉卻怔住了。他對此感到陌生。
——他的手,因幼時勞役與多年持劍,指腹與虎口覆著粗糙薄繭,指骨亦因舊傷而略見變形。俞寧第一次為他上藥時,指尖輕輕撫過那些繭痕,眼中掩不住的心疼,還小聲嘟囔過“怎么落下這么多舊傷”。
那現在這雙……
不待徐墜玉細想,這具身體便已不受控制地動了起來。他像是被塞進了一個精致的軀殼里,有清晰的意識,能感知周遭一切,卻無法操控它的任何動作。
他的視線隨著軀殼的移動而變換,看到雪白無塵的寬大袍袖垂落,衣擺拂過光可鑒人的玉石地面。
這衣袍的制式華貴至極,絕非當今修真界常見。
“他”走過漫長的回廊,沿途遇見不少身著統一服飾的弟子。他們見到“他”,無不立刻停下腳步,垂首躬身,姿態恭敬無比,口中齊聲喚道:“仙君。”
仙君……
這稱謂入耳剎那,徐墜玉只覺顱中傳來尖銳的刺痛,仿佛有什么被死死封存的記憶正猛烈沖撞著,企圖破土而出。
意識之海暗涌翻騰,零碎的畫面一閃而過——高聳入云的仙山,恢弘肅穆的殿宇,一張張模糊卻滿含敬畏的面容……
他強行壓下那片混亂,繼續被動前行。
最終,這具身體在一處幽深的洞窟前停下。洞窟石門厚重,其上刻滿繁復的禁制符文,此刻向內洞開,露出至下延伸的黑暗甬道。
“他”沒有絲毫猶豫,邁步走了進去。
寒氣撲面而來,越往下走,越是刺骨。甬道的盡頭豁然開朗,竟是一處巨大的地下空間。中央乃是一汪深不見底的寒潭,水色沉黑,死寂無波,散發著能凍結神魂的極寒之氣。
而在寒潭的盡頭,數根粗如兒臂的玄鐵鎖鏈縱橫交錯,將一個身影牢牢鎖在冰冷的巖壁上。
那是個男人,長發披散,臟污板結,遮住了大半面容。他低著頭,仿佛已在此沉寂了千萬年。
聽到腳步聲,男人極其緩慢地地抬起了頭。
亂發之下,露出一張瘦削蒼白、卻依稀能辨出昔日俊朗輪廓的臉。只是那雙眼睛,幽深得如同眼前的寒潭,里面含著毫不掩飾的惡意與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