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牽了罷, 裴琳瑯同梁千秋一道入了那頭的廳堂,身影徐徐吞沒在光里。
周圍的聲量一下子更大起來,那姑娘又說:“這還是我頭一回見著并蒂一事呢, 簡直稀奇!”
“小姐, 你說她們是如何相好的?”
“下流東西!這我哪里知道去!”
岑銜月默不作聲, 只覺有千萬只螞蟻在心口亂爬。
她的手指攥在一起,半藏在袖中,指甲往肉里扣,袖口那一截料子擰得全是褶皺。
“銜月。”
“銜月?”
回過神,沈昭那張尚未褪去慍色的臉正看著她。
岑銜月知道她肯定也生氣,她喜歡那位女將軍,過去琳瑯曾告訴過她的。
“怎么了?”
“禮備了,對么?”沈昭眼中染上更為濃烈的情緒,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
岑銜月意識到了什么,點頭。
“好,我們這就去好好拜一拜那位將軍夫人。”
正點的時辰未到,壽宴尚未開始。按照舊俗,客人本應該趁此時依次進去客堂送禮寒暄,再等落座吃酒,遭梁千秋與裴琳瑯的事情一鬧,也就耽誤了,恐怕還得一會兒她們一家子聊好了說辭再說后面的事。
岑銜月如何不知眼下進去不合時宜,她算什么呢?哪來的臉面打攪她們一家子說話,可難道沈昭就不知道么?
她也知道,可她就是要去。
岑銜月亦復如是。
那位姑娘仍同丫鬟咬著耳朵議論著,說有沒有可能自己未來也嫁一位女人去,左右都是一輩子,她寧可伺候女人。
“那怎么成呢!”說來說去到底絆在傳宗接代這事兒上。可她又道:“不過若未來長公主當道,說不定這事兒真的可行呢。”
千萬設想,姑娘一盡沒聽入耳,她望著徐徐走入光中的兩道身影,奇怪地喃喃:“她們那是干嘛去?”
“那好像是沈大人和她的夫人,聽聞沈大人與梁將軍青梅竹馬,這回有好戲看了。”
姑娘聽了,雙眸登亮:“還有這說法?走,咱們湊湊熱鬧去!”
將軍府的客堂里頭妝點得亦是奢華。書中寫習武人家大都清簡,可現實并非如此,所謂臣主同利則危,上下同欲則亂,握了兵權再不圖點什么,易遭人猜忌。
這廂裴琳瑯才進來,腳下便是西域的絨毯,四壁懸著緙絲花鳥圍屏,正中一張紫檀翹頭案,擺著鎏金獸鈕香爐,縷縷龍涎將滿室富貴熏得愈發沉重。
簡單介紹了自己,她拿眼睛悄悄環顧周圍,最終落在梁千秋示意她的眼神里。
回過神來,那邊的將軍夫人刮著蓋碗茶,呷了一口,終于發話給她賜座。
二人坐在下首東側兩張玫瑰交椅里,又端上茶,又說這是什么茶。裴琳瑯一言不發低著頭,專注著雙腳在裙子里擰啊擰。
鋪墊得差不多了,將軍夫人又來打量她,“我見過你做的那個玩意兒,是有些門道,只是沒想到是個這樣年輕的姑娘。”
她和姓萬的婆子一樣,總是佛一般沉沉垂著眼瞼,教人心里沒底。
裴琳瑯不知如何回答,磕磕巴巴憋出幾個字:“也不算年輕,小女有二十了。”
萬嬤嬤輕嗤了一聲,掩著帕子對將軍夫人說:“是年輕呢,連場面話也不會說。”
另一位嬤嬤笑著搭腔:“聽聞姑娘是姨娘房里出來的,想必家里沒有教過這些。”
那夫人徐徐展開一笑,“許是千秋見慣了世家大族的小姐,就喜歡這樣的。”
輕飄飄帶過,真是教人混不自在。
裴琳瑯不禁慶幸穿過來就抱上了岑銜月的大腿,心道若深宅大院都是如此,她哪里遭得住。
說到岑銜月,裴琳瑯的心思又飄遠了。
她憶起方才岑銜月的模樣,她是生氣了么?她絕對是生氣了,可是又是為了什么呢?
裴琳瑯的心臟跳動起來,沒有來由,感覺整個人熱熱的。
“母親,她是我的客人,這些話就不必說了。”很遠的地方,她聽見梁千秋與她母親如此說。
她母親是尊不動聲色的佛,依舊只是教人看不清來意地笑,“這八字還沒一撇就維護上了,急什么,我說什么了么?”
“罷了,也不必說了,琳瑯,我帶你出去。”
“給我站住!”
裴琳瑯才被梁千秋拉起來,便見心里那個人并著沈昭從外間進來,白生生一道身影,特別堂而皇之闖入她的視線。
她們來得那樣著急,甚至丫鬟都沒來得及傳報,這跟擅闖沒甚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