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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已經半個時辰,你爹要問我一句準話,你若肯認錯,他便既往不咎?!?
岑銜月垂頭跪著,緘默不語。
周氏見狀,怕是因身邊有丫鬟在場,不好說話,故又將嬤嬤遣退到一旁,與岑銜月繼續說:“沈昭也已經走了,如今你身邊只一位不知能陪你到幾時的丫鬟,你又何必如此執拗?!?
苦口婆心的口吻。岑銜月聞言卻發出一聲冷笑,低聲說:“夫人當真希望我回來?”
岑銜月緩緩抬頭,看了眼嬤嬤站在不遠處廊檐下到背景,抬睫對上周氏的視線,“夫人,您素知我是沒有那份認錯之心的,您想要我跪,我便跪了,但我的忙,您必須得幫。”
她定定地注視著周氏。
周氏微蹙了蹙眉。
岑銜月將脖頸抬得更高,臉上嶄露些許的笑意,“夫人,我知道您看不慣我,我亦是不愿留在府上,只要您一句話,我便狠下心來徹底跟我爹斷了這份親緣,倒是攫星就是府上唯一的小姐。”
“您放心,我不會讓您難做,您只管當您賢良淑德的岑府夫人就是了?!?
周氏眉心蹙得更緊。
她微向后推了一步,“瘋了,你果然是瘋了,說的什么渾話!”
“嬤嬤!”她將嬤嬤喊回來,又端起當家主母的架子,“我再過半個時辰再來,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時候!”
話音落下,扭頭走了。
裴琳瑯不知她們具體說了什么,只能聽見周氏最后那句話,十分失態的語氣,迎面見周氏從里面出來,一見,臉色更是難看。
裴琳瑯有些意外,那面團似的岑銜月能說什么把這裝模作樣的老太婆氣成這樣。
主仆二人一走,那小荷更急,“姑娘!”
裴琳瑯沒有理會,往附近尋了一處亭子坐下。
她也想知道岑銜月能嘴硬到什么時候去。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那小荷似熱鍋上的螞蟻,時不時就來給她遞話,說岑銜月臉色如何如何差,說給她端去水卻不肯喝,怎么就這么犟。
裴琳瑯卻沒什么感觸,遠遠看去,祠堂里的那抹身影分明還很是挺拔。
主院那邊第二次來人的時候,裴琳瑯已經有些犯困了。
這回只來了一位嬤嬤,周氏沒有現身。那嬤嬤腳步匆忙,一道進去站在岑銜月的面前。
府上的嬤嬤都利害都刻薄,只見她叉著腰在岑銜月的面前耀武揚威,便教小荷一陣膽戰心驚。
偏偏岑銜月還是那樣一動不動,教那老東西也有些噎住。
正當裴琳瑯以為這第二出戲碼就要這樣落幕的時候,只見那嬤嬤身形一頓,往岑銜月的面前湊近。
不知對岑銜月說了什么,再次離開,岑銜月的身形已經有些萎靡了。
她的背微微彎了下去,垂著頭,怔怔地發著呆。
小荷見狀,忙不迭又端著水跑上去。
很快去了又回,臉色也變得有些難看。
裴琳瑯奇怪,仍端著不以為意的模樣,“她說了什么?”
小荷將水碗往石桌上一撩,憤憤地說:“大小姐問我您是不是來了?!?
裴琳瑯呆了片刻,喃喃道:“哦,原來是這樣……”
“你是怎么說的?”
“我若答應,不是教大小姐去死嘛。”小荷囁嚅,面露哀戚,“不過我看大小姐并未相信?!?
說著,她又看過來,欲言又止,到底還是說:“姑娘,大小姐看上去很是傷心的樣子,先前我說,她臉上還帶著笑,寬慰著我不必擔心,可眼下……精氣神一下就沒了……”
裴琳瑯沉默著,向后靠坐著,不知想些什么。
她往祠堂的方向看去。
祠堂屋檐下的陰影更濃更重了,黑漆漆的一片,將岑銜月的身影徹底吞沒進去。
小荷說得沒錯,岑銜月身上的精氣神確實是在一息之間消失了,瘦削的背影成了一株經過烈日暴曬的白玉蘭。
夏日的下午是那么漫長,日頭一點一點西斜,那株玉蘭萎靡得益發厲害。
小荷急得兜圈子,又是水又是墊子往里送,但都無功而返。
回來裴琳瑯的面前,她臉上的表情從一開始的不解、期盼、懇求,逐漸變得憤怒不滿。
“我討厭你!”她這么說。
裴琳瑯仍舊只是看著。
那邊的陰翳里,岑銜月快要堅持不住了,她微微俯下身子,很是痛苦的模樣。
裴琳瑯微微蹙眉,卻未動作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