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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她并非是恨岑銜月害死了明珠,而是恨原來像岑銜月那樣溫柔的人,也存在著如此冷血的一面。她不相信岑銜月選擇明珠其中沒有半點對明珠的嫉妒。也許她就是為了讓明珠離開她的身邊,以此獲得自己全心全意的愛。
故在后來岑銜月說要給她介紹朋友,她心里才會那樣氣。
她覺得諷刺,她想說自己的身邊若真存在那樣交心的朋友,你能保證不像忮忌明珠一樣忮忌對方?
不過這些傷人的話好歹是沒有說出口,因為再次見面,明珠竟對她說:
“兩年前我確實想要代替你進(jìn)宮,但是岑姑娘攔下了我,最后那件事是由蕭皇妃身邊的一個親信代你去的?!?
“還記得被岑姑娘救下來的小公主么?岑姑娘說信不過其它人,希望由我保護孩子,帶著孩子躲得遠(yuǎn)遠(yuǎn)的?!?
“這兩年我?guī)е⒆釉谕饷骖嵟媪麟x,還要隱藏身份,故沒辦法和你好好告別。”
“不過我也知道,琳瑯,我們終有一日會重逢的,就像今天這樣。”
聽著這些話語,裴琳瑯只覺腦中紛亂如麻。
她該質(zhì)問:你們就這樣瞞了我整整兩年?可潛意識里有個聲音在嘶喊:現(xiàn)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她惶恐不安地看著明珠,等著明珠繼續(xù)說下去,“所以……”
“因為最近宮里的事情,你姐姐寫信讓我回來,所以我就回來了。”
裴琳瑯張了張唇,她覺得明珠還是沒有說到點子上,但究竟是哪一點、什么點,她自己也不清楚。
“那孩子呢?”
“孩子啊……”
明珠又語焉不詳起來。她思忖片刻,轉(zhuǎn)而漾開一抹溫柔淺笑:“琳瑯,不如先說說你的婚事?我聽你姐姐提過幾句,但怕惹她傷懷,未敢多問。我著實好奇,你與梁將軍,是如何走到一處的?”
她在顧左右而言他。
她在故意岔開話題。她在隱瞞。
一股毫無來由的急火猛然竄上,灼得裴琳瑯血液發(fā)燙,直沖顱頂:“明珠!你為何避而不答?是不是……孩子被你交給了岑銜月?是不是被她帶走了?!”
明珠沒有承認(rèn),亦未否認(rèn)。
她可能說中了,而明珠不忍和她承認(rèn)這些。
因為如果孩子真的是被岑銜月帶走了,那么也就意味著那件事終究是要發(fā)生了。
岑銜月還能去哪里,只能是去那座紫禁城。
***
裴琳瑯轉(zhuǎn)身便走,明珠并未阻攔。
只在身后輕聲道:“琳瑯,你姐姐大抵從未想過你會急著去尋她。我來時,她對我說你見了我定會歡喜,從今往后我便似你親姐,要好生看顧你。”
“可我曉得,我終是比不過她這真姐姐的。她這一走,倒顯得我回來得不是時候了?!?
這番話說得裴琳瑯心中愧意橫生。
裴琳瑯心中更亂,她又去怨恨岑銜月,怨恨她將自己看得如此薄涼,怨恨她走得那樣干脆,一副要獻(xiàn)身成仁的架勢。
可她明明就說了要親自來看自己,她就是這么一個說話不算話的人。
她怎么能說話不算話,這么多年,她竟然一句半句給她的交代都沒有,就那么走了。
裴琳瑯再不耽擱,登上來時的馬車,命車夫疾馳回岑銜月的宅邸。將軍府的一切交由明珠幫她處理。
馬車越來越快地向前奔騰,整個世界皆顛簸起來。裴琳瑯暗暗后悔為什么沒有學(xué)習(xí)馬術(shù)。她記起幾年前曾向岑銜月提過想學(xué),岑銜月總是縱著她,不問緣由便說“你若想學(xué),我便送你一匹好馬”??伤K究沒有去費那個功夫。那時想見的人就在身側(cè),岑銜月在,她便覺得無須逼著自己去成長,去面對更廣闊卻也更嶙峋的天地。
她不喜歡這個世界,見多還是見少于她而言都沒有意義,可她不曾想過終有一天岑銜月會離開她的身邊,到那時,別無所長的她會是如此的無能為力。
車簾外風(fēng)聲呼嘯,愈來愈冷。
夏天終究是過去了。今秋來得遲,已是九月中旬,京城的枝葉才遲遲泛出蕭索的黃。
早先裴琳瑯還沒發(fā)覺,今日回來,才發(fā)現(xiàn)宅子上養(yǎng)的花草都凋敝了,那方小小蓮池里,夏日的亭亭玉蓋不知何時已消逝在漸冷的秋水中,只余兩三片殘葉孤零零漂著,無依無靠。
宅子里空蕩蕩的。裴琳瑯尋了一圈,唯有小荷獨自立在廊檐下,握著掃帚,有一下沒一下地劃著干凈的石板地,神情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