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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心,如若形勢逼人,今日你我皆要犧牲在這里,這是我一早就跟你說過的。”
“屬下明白,可……”文心想說岑姑娘和她們是不一樣的,習武之人,文心知道自己隨時都有可能殞命,今天還是明日,她早有心理準備,可岑姑娘她……
她本可以袖手不管。她不是長公主的屬下,即便這是長公主的意思,她也沒必要真聽了殿下的差遣去。且就算沒了她,公主府也有的是人來做這件事。
她是為了大義,為了保下小公主才不得不走上這條路。
文心想到上午上宅邸去接她時,她是如何決絕地將孩子牽到自己的手邊,如何仔細囑咐著府上的丫鬟,像只是尋常出一趟遠門。
文心不知道她與殿下之間究竟有什么恩怨,可文心就是覺得不應該這樣,覺得犧牲這種事怎么也不應該輪到這樣一個尋常的女子。
文心喉頭哽住,望著遠處那抹渺小的青色身影,五味雜陳,再也說不出話。
殿堂下。
岑銜月的話如同驚雷,再次炸響。男人瞳孔驟縮,梁千秋的名字顯然觸動了他最深的忌憚。與他不同,梁家是切切實實拿著軍功的世家,手上能有多少兵馬,說不準。他盯著岑銜月倔強的臉,可他轉念又想,一個謀逆的女將軍有甚可怕,青天白日牝雞司晨,不過一丘之貉。
忽然靈光閃過,他陰惻惻一笑,“好!好一個忠義之士!本侯倒要看看,你背后究竟藏著哪些魑魅魍魎!”他猛地揮手,“將她押到殿外廣場,嚴加看管!本侯要看看,誰敢來救!”
他打定主意要以岑銜月為餌,釣出可能潛伏在暗處的長公主余黨,甚至引出那位用兵如神的梁千秋。只要她敢現身叛逆,他便有十足的理由聯合剩余力量,將其一并鏟除!
在幾位大臣幾位內侍難言的目光中,侍衛推搡著岑銜月往前走去,那孩子受驚哭了起來,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顯得格外刺耳。
***
馬車未停,雨頭就過了,雨水滴滴答答,再沒一點喧囂,
雨雖住了,鉛云卻壓得更低,天色昏晦如暮夜。裴琳瑯望著車外,心口沉甸甸的,比來時更重。
進宮這一路,馬車曾路過秦玉鳳的店門前。
多日不見,秦玉鳳也變了,店門緊閉著,她的臉上沒了絲毫說笑的意思。
那時她正急著準備出門,意思是去外面避避風頭,免得將來被查她曾與長公主勾結。見了她,目光沉沉地定在她的身上。
秦玉鳳忽然跟她道歉,說過去如何如何對不起她,事到如今……罷了,不說了。然后她拿出兩張契紙,一張是當初她留下的,另一張是明珠留下的。
她將兩張一齊塞進她的手里,低低地勸她,“別怪你姐,你姐是覺得你不是做生意的料子,又怕你操勞,又怕你被一家店綁在這里哪都去不了,她讓我每年每月按分紅給你銀子。”
裴琳瑯整個人怔怔的,喉間發堵。
她什么也沒說,大難當前,她知道她們這一別大概就是永遠,即便再見,恐怕也是黃泉路上的事了,故只是接過來,不說別的難聽話,更不提自己是多少厭惡她。
她也看著秦玉鳳,心情復雜,
“你姐她……”秦玉鳳欲言又止,頹然嘆了口氣,“她有好一陣子沒見我了,本來早上打算去跟她告別一趟,人沒見到,卻只收到一封你姐留下的信,說是給你的,你拿著吧。”
“我走了,你們好好保重。”
那信疊得整整齊齊,和過去岑銜月曾交給她的那封一樣。裴琳瑯鄭重地收下了,卻不敢去拆看。
此時那信正擱在她的胸前心臟的位置,完好無損。
裴琳瑯沉沉吁了口氣,踏下馬車。
抬目望去,眼前正是午門口。這里更為空曠寂寥,風里夾著稀碎的雨水,一切仿佛正隨著蕭瑟的秋風離自己遠去。
“姑娘,這邊。”寸心在前頭回首喚她。
“來了。”
裴琳瑯深吸一口氣,努力回想岑銜月平日從容的神態,將滿心惶然強壓下去,抬步跟上。
這不是裴琳瑯頭一回來這里,曾經她只覺得這座城莊嚴、華貴,覺得一切都讓她不自在,讓她遙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