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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被罵得面紅耳赤,訕訕退下,與同僚擠在一處,低聲焦急地嘀咕:“李總管怎么還不來?該不會……陛下那邊真的……”另一人倒抽一口涼氣,聲音發顫:“不、不至于吧……可若陛下安在,豈容宮中亂成這般……”
他們的低語淹沒在孩子的哭聲、男人的咆哮以及隱約傳來的喊殺聲中。
那行隊伍沒有絲毫留情的意思,玄甲映著晦暗天光步步逼近,每靠近一步,四下呼吸便是一窒。
“站住!不準過來!聽見沒有!你若再敢上前,我便立刻殺了她!”男人將匕首又壓緊一分。
鋒刃陷入孩童嬌嫩的肌膚,一縷刺目的鮮血順著刀鋒蜿蜒流下。
小公主痛極,哭聲卻因恐懼而變得微弱斷續。
“侯爺!侯爺!不好了?。 蹦敲惹氨慌扇フ{兵的下屬,此刻連滾爬地再次沖了回來,比上一次更加狼狽驚慌,臉上毫無人色,幾乎是撲倒在腳下,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出、出宮的,大大小小所有宮門,正門、側門、角門……全被、全被堵死了!”
“被什么堵死了?梁家的兵馬不都守在邊關么?哪來那么多的人馬?”她心頭狂跳,厲聲喝問。
“被……被劉將軍的兵馬圍住了!水泄不通啊侯爺!咱們留在城外聯絡援軍的人也、也全無音信,恐怕早已遭了毒手!”那屬下說完,幾乎絕望地癱軟在地。
“劉崇?”男人先是一愣,隨即目眥盡裂,“背信棄義的賊子!竟敢和這幫逆賊沆瀣一氣!枉我委以重任!”
就在他因這接二連三的背叛而氣血上涌、心神劇震之際,梁千秋冰冷帶諷的聲音清晰傳來,“侯爺現在才知么?與劉將軍里應外合、清剿叛逆的提議,可是劉將軍主動向我提出的。如何?如今宮門已閉,援軍斷絕,侯爺可愿放下兇器,乖乖伏法了?”
“你、你們……哈哈哈!”男人先是呆滯,隨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爆發出嘶啞癲狂的大笑。
“天真!梁千秋,你以為你贏了?你以為劉崇那條老狗是真心幫你?呸!他不過是想做那捕蟬的黃雀!等我死了,你成了弒殺皇親、帶兵闖宮的逆賊,他再以勤王平亂之名率大軍殺進來,將你我連同這宮里的礙眼東西一并收拾了!到時這天下……嘿嘿……”
他雙目猩紅如血,閃爍著瘋狂與絕望交織的詭異光芒,“本侯是輸了,可你梁千秋還有那個不知死活的容清姿,你們也休想落得好下場!看著吧,看著吧!哈哈哈哈!”
他狂笑著,仿佛眼前便是身后漁翁得利的景象,竟有幾分同歸于盡的快意。
混亂與對峙的漩渦中心,無人注意那位低眉順眼的小太監。她趁著形勢焦灼之際,極其小心地半拖半抱著岑銜月,一點點向后退去。
來到那群嚇得魂不附體、擠作一團的老臣腳邊,她將岑銜月輕輕安置在相對平整的石板上。
岑銜月氣息奄奄,背上的傷觸目驚心。小太監抬睫掃過幾張蒼老驚惶的臉,用只有他們能聽到的氣音快速低語:“幾位大人,煩請暫且照看岑姑娘片刻?!彼曇羲粏。瑓s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懇切,甚至是一絲冰冷的威脅。
幾位老臣愕然,看看地上生死不知的女子,又看看這位陌生的小太監,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倉皇地點頭。
裴琳瑯不再多言,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岑銜月蒼白染血的臉頰和緊閉的眼睫,旋即,她毅然站起身,不再佝僂,腳步極輕卻異常穩定地、一點點挪動,繞到仍在狂笑叫囂的男人的身后側方。
那邊,梁千秋聽著男人同歸于盡的瘋狂預言,眉頭幾不可察地蹙緊。
她略一思忖,放緩了語氣,甚至帶著一絲仿佛被說動的遲疑:“侯爺既如此說……也罷,若你此刻放下孩子,我可保你性命,暫押候審。是非曲直,陛下自有圣斷。我也正好瞧瞧,劉將軍究竟意欲何為?!彼坪踉跈嗪?,在讓步。
男人聞言,像是聽了世間最可笑的話,臉上瘋狂之色稍斂,搖頭嗤笑道:“梁千秋,你用兵或許厲害,但這故作姿態、虛與委蛇的本事實在拙劣,活路?本侯還有何活路可言?”他低頭看了看臂彎里哭聲微弱的孩子,眼神古怪地柔和了一瞬,轉瞬又變得狠絕,“不如帶著這小孽種一起走,黃泉路上倒也不算寂寞?!?
他語氣平靜下來,卻比之前的咆哮更令人膽寒,那握著匕首的手,穩定地施加著力道。
“住手!”梁千秋這次是真急了,厲聲喝道,腳步猛地向前一踏。
“急什么?”男人反而更加慢條斯理,甚至扯出一個扭曲的笑,“其實這孩子死了又何妨?我女兒腹中已懷有皇嗣,你們那位好女風的殿下,應該生不出孩子吧?待我女兒誕下麟兒,那便是殿下唯一的血脈延續,是未來的儲君。這筆買賣怎么算我容家都不虧,不是么?”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抓住了最后的籌碼,眼中重新燃起得意癲狂的火苗。
梁千秋的臉色隨著他的話,一寸寸沉了下去,陰云密布。男人這話戳中了最現實的考量,皇位傳承。這確實是一筆,從冷酷的權謀角度看來劃算的買賣。
她的沉默和陰沉,讓男人愈發得意,手中刀刃又向那細嫩的脖頸切入半分。
梁千秋目眥欲裂,正欲不顧一切喝止。
忽然,她目光銳利地掠過容徽肩頭,落在了他身后某個位置,瞳孔幾不可察地一縮。
緊接著,她話鋒陡然一轉,意有所指道:“侯爺,有一事,你或許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