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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銜月沉默片刻，輕輕挪開些身子，側(cè)躺下來，低低嘆了口氣，“雖是玩笑，但我嫁過人是不爭的事實，如今名義上也仍是未亡之身，琳瑯，你若實在介意……”

“我若實在介意，難道你能把沈昭從墳里挖出來鞭尸不成？”裴琳瑯打斷她，伸手戳了戳她的臉頰，“哎呀，我的好姐姐，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豈會真與一個已故之人計較？”

“當(dāng)真？”

“自然當(dāng)真。”裴琳瑯湊近些，望進(jìn)她眼底，“就算……就算有一星半點(diǎn)的不舒坦，也就那么一點(diǎn)點(diǎn)，指甲蓋大小，風(fēng)一吹就散了。”

岑銜月凝視她半晌，忽而眸光一轉(zhuǎn)，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輕聲道：“既然如此……琳瑯，我們也成婚吧。好不好？”

“啊？”裴琳瑯徹底愣住。

“怎么？”岑銜月微微瞇起眼，“你不樂意？”

“不、不是不樂意……”裴琳瑯有些語無倫次，“只是……會不會太倉促了些？”

“倉促？”岑銜月似笑非笑地覷著她，“從前不知是誰，整日吵著鬧著，說要娶我回家。”

裴琳瑯臉一熱，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那……那不是從前么……年紀(jì)小，不懂事，怕你被別人搶了去……”

“好啊，”岑銜月指尖輕點(diǎn)她鼻尖，“如今是不怕了？還是……不喜歡姐姐了？”

“我沒有！”裴琳瑯急道，索性心一橫，“結(jié)就結(jié)！誰怕誰啊！”

岑銜月卻不肯放過她，追問道：“琳瑯，你還沒說，你愛不愛我。”

“愛！愛死了行了吧！”裴琳瑯脫口而出，又覺得太直白，別開臉。

“好生敷衍……”岑銜月語氣低了下去，帶著些許失落。

裴琳瑯心頭一緊，連忙轉(zhuǎn)回臉，望進(jìn)那雙映著自己影子的眼眸。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收起所有玩笑的神色，一字一句，清晰而認(rèn)真：

“我愛你，岑銜月。不是玩笑，不是敷衍。我愛你。”

四目相接，岑銜月終于重展笑顏，眼底那些淡淡的憂色霧氣一般散開，漾成一片璀璨的、心滿意足的柔光。纏上來，一聲一聲在她的耳邊，“琳瑯，卿卿琳瑯……我也愛你。”

***

這件事，裴琳瑯第一個告知了明珠。彼時明珠正張羅著重新開張鋪面，聞言先是怔了怔，隨即眼中綻出光亮，拉著她的手連聲要當(dāng)她的娘家人，幫她操持這些。裴琳瑯覺得她小題大做了，她和岑銜月兩個人用不著那么鋪張，頂多拜過天地也就罷了。明珠不聽，她說長公主方給了她一筆銀子，問她想要什么，這就去買來當(dāng)作給她的賀禮。

裴琳瑯拗不過她，只得隨她去，可不想鋪張的心卻不是假的，她盤算著只請幾位知交好友，簡簡單單一聚便好，總覺得越是鋪張就越是讓她焦慮，即便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焦慮些什么。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她們將要成婚的消息，竟如長了翅膀般，迅速在熟識的圈子里傳揚(yáng)開來。不過幾日，連剛剛結(jié)束“避風(fēng)頭”、重回京城的秦玉鳳都聞訊上門道喜來了。

裴琳瑯頗覺詫異，細(xì)問之下，方知竟是蕭家大小姐蕭宛清的手筆。秦玉鳳抿嘴笑道：“那位蕭大小姐，如今正滿京城替你二位宣揚(yáng)呢，說是天作之合，佳偶天成。”

裴琳瑯恍然。前些日子，蕭宛清攜妹妹蕭宛瑩曾登門探望。她記得當(dāng)時提及婚事，蕭宛瑩愣怔了許久，神色間難掩落寞；而蕭宛清卻恰恰相反，眉眼俱是笑意，臨走時還挽著妹妹的手臂，半是調(diào)侃半是安慰：“想哭便哭吧，姐姐絕不笑話你。”想來如今這般大張旗鼓，是為了讓自家妹妹徹底斷了念想。

蕭宛清知道了，岑攫星自然也得了信。她倒未曾親自登門，只派了位老嬤嬤，并吉祥、如意兩個貼身丫鬟送來賀禮。聽那嬤嬤說，岑攫星已被她母親拘在家中，嚴(yán)加督促讀書習(xí)文，未來一年怕是都難有自在日子了。

長公主容清姿登基在即，女子科考入仕之路眼見將要敞開。過去岑攫星是個草包沒事，家里運(yùn)作運(yùn)作，嫁人好人家也就是了，可往后不行了，免得將來落于人后，徒惹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