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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乖受訓的姜蕪聽得一愣,她慢騰騰地抬起頭,又慢慢地眨了下眼皮,“多謝五小姐的勸告,我記下了。”
身不由己還在笑,鶴驪雙氣得牙癢癢,又拉不下面子,“你真的很討厭!”她重重一甩手,藏在袖口的品月色絲帕悠然飛落,兩人同時傾身,只傳來一聲堅硬物件相撞的脆響。
鶴驪雙捂住額角,罵罵咧咧地起身走遠,彼時,清恙正好從膳廳脫身。
踏出福緣堂的院門,可徑直穿過園子往離軒去,但姜蕪說要消消食,率先抬步繞到了福緣堂的北向。清恙與梓蘇稍落后幾步,后者說:“許是五小姐說了些難聽的話,姑娘是想散散心吧。”
清恙理解,便無言緊跟上,他仰頭望了眼漫天紛飛的雪花,念了句:“上京的雪應當比舟山更急。”
福緣堂往北走,是鶴府姨娘住的幾處院落,越靠北越冷清,人聲稀薄,僅有疾雪的破空之音。
清恙偶爾回應梓蘇的話,漸漸地,強烈的直覺告訴他:
該來的,要來了。
劍光映雪色,在尚未來得及近身前,暗器自屋脊暗影處齊射,“刺客”的劍歪了。
攝政王容燼身邊,有清恙、乘嵐兩大護衛,亦有不現于人前的九大暗衛,個個武藝高強,是以一敵百頂尖戰力。排名第九的暗衛齊瑯死于洄山之禍,但眼下,仍有四大暗衛隱匿于姜蕪左右。
若容燼要強留一人,在大乾境內,沒人能救她。
清恙將姜蕪主仆護于墻角,冷眼旁觀一面倒的戰況,來人雖皆是一等一的高手,但比起齊燁他們來還是差遠了。
“姑娘!姑娘!您別嚇奴婢!”梓蘇握住姜蕪在寒風吹襲下迅速變涼的手,她焦急地呼喚著深陷迷障的姜蕪。
而姜蕪,臉色煞白地盯著雪地中被掀翻的圓爐,猩紅的火點漸晃漸熄,最后,被一灘滾燙的鮮血澆滅了。
清恙提醒道:“姜姑娘,主子來了。”
暗沉的雪夜下,身披玄黑大氅的容燼跨過狼藉的血水,堵住了空洞無神的姜蕪,他掐起姜蕪的下巴,低喃出聲:“你逃不了,為何就是不長記性呢?”
姜蕪的瞳仁倏地一晃,緩緩聚起光看向那雙黢黑的眸子,她唇角微顫,抖著腿滑坐在了地上。
齊燁卸下最后一個活口的下巴,拔了刺客齒縫的藥囊,又喂下即咽即見效的秘藥,撬出消息后,他頂著滿臉的血前來回話,“主子,幕后主使是季蘅風。”
容燼輕嗤一聲,大力扯起姜蕪的手臂,“可聽見了?季蘅風對你情深義重,本王倒是高看他幾分,而你心心念念的鶴照今呢?姜蕪,你眼光真差勁。你說說,你喜歡他什么?”
姜蕪怛然失色,唇齒幾次啟合,卻發不出半點聲音,杏眸被水淹沒,嘩嘩的淚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
容燼的手只僵了一瞬,他歪頭斜笑,“常言美人落淚,恍如梨花一枝春帶雨,而你嘛,哭得鄙陋不堪,簡直不忍直視。”
“再有,你從何以為,本王是憐香惜玉之人?”
手臂上的桎梏越來越緊,姜蕪將唇瓣咬得流血,而容燼忽然松了手指,他邪肆一笑,“季蘅風意圖蠱惑本王的……外室,他該死。”
“王……王爺!”姜蕪慌亂地要去牽容燼,但被躲開了。
“怎么?會說話了?招惹了本王,還能全身而退的,只有……沒有人。乘嵐,去辦。”容燼沒再停留,抬腳準備回離軒。
被丟在原地的姜蕪拎起裙擺追了上去,“王爺,求您饒季三少爺一命,求您了求您!妾身再也不逃了,妾身愿意聽您的話……”
容燼沒理會她,隨她邊跑邊摔。不吃點苦頭,怎么長記性。
離軒。
側室桌上的酒膳尚在冒熱氣,孤零零的瓷碗置于桌緣,容燼執起未沾油腥的筷箸,胃口大開地嚼下一塊炙肉。
“嗯,味道不錯,你若沒吃飽,要再吃些嗎?”
姜蕪立在容燼身側當柱子,他斜眼一瞟,膝蓋和棉靴濕透了,好端端的華裙被她糟蹋得像塊破布,看得他眼睛疼。
容燼悠閑夾起幾粒米,正要往嘴里送。“啪”地一聲,姜蕪跪了下來。
“王爺,妾身求您。季三少爺赤子之心,一切源頭皆由妾身而起,妾愿意代他受過。”姜蕪顫著手,小心翼翼地抓住容燼垂落的衣擺。
容燼細嚼慢咽下僅剩的兩粒米,“哦?王府暗牢里八十一道酷刑,你能承受幾道?”
“王爺。”
“聒噪。把自己洗干凈了,再來見本王,臟死了。”
在清恙的眼神示意下,梓蘇扶起顫栗不止的姜蕪,半攙半扛著她去了湢室洗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