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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指尖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她輕輕撥開一絲窗縫?
清冷的月華如同探照燈, 倏地打在她身上, 也照亮了旁邊妝臺上那面模糊的銅鏡。
衛云?下意識地微微側過身,目光沉沉地投向鏡中那個被月光勾勒出的,穿著男子寬大寢衣的模糊輪廓?
那身影單薄得伶仃,在月華下顯得格外陌生而孤寂。
她的手指,仿佛有自己意識般,緩慢地撫上胸前層層纏繞的緊束棉布。
那束縛勒得她肋骨生疼,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隱秘的艱澀?
她的?指尖在那緊繃得幾乎要嵌入皮肉的地方反復摩挲了幾下。
一絲難以壓抑的痛楚從緊抿的唇邊逸出,化作一聲輕若蚊蚋的低嘆,破碎在冰涼的夜色里:?“日復一日……”?
這身桎梏,這副沉重的、不合時宜的甲胄,無時無刻不在擠壓著她的魂魄,吸吮著她的精力。
而在這座森嚴華麗的公主府邸,在那位……
那位目光清得能看透人心,心思深得如同古井寒潭的長公主蕭璃的眼皮子底下……這份偽裝,每一步都像是走在結了薄冰的萬丈深淵之上。
白日宮宴上那場「險些失手」的慌亂戲碼,是她精心編織的假象,是做給有心人看的??
但此刻,一股真實的寒涼卻順著脊椎爬升,讓她不由自主地攥緊了冰冷的木質窗欞,指節泛白。
蕭璃……她太過聰明,那雙清泠泠的眼睛,即便此刻對自己這個「駙馬」流露出的是全然的漠然與不加掩飾的輕蔑。
可衛云心底清楚,哪怕只是一絲最微小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破綻,都可能在那雙慧眼下無所遁形,引來……致命的探究與清算??
她的目光穿透窗欞,投向不知名的虛空,仿佛要穿透這重重樓閣,望回那座同樣森嚴卻承載著血脈重壓的丞相府邸??
出嫁前夜,父親衛恒的書房。
厚重的紫檀木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只剩下燭火不安地跳動。
父親端坐書案后,素來威嚴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凝重,甚至透著一絲罕見的疲憊。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沉悶的「篤篤」聲,像是敲在衛云的心上。
父親的聲音低沉得如同砂紙摩擦,帶著壓抑千鈞的重量,每一個字都砸進衛云的耳膜:?
“云兒……”他抬眼,目光復雜地鎖住她,“此去公主府,非是為父一時興起,更非……更非僅為你兄長一人的前程鋪路。”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仿佛接下來的話更加難以啟齒:“陛下……陛下近年對吾等世家門閥的忌憚,已深如寒潭。衛家……樹大根深,早已是陛下的眼中釘,肉中刺。明里暗里的試探,一次比一次凌厲。”
父親的目光穿透燭火,帶著一種衛云從未見過的深刻憂慮:“長公主蕭璃……身份太過特殊。她既是陛下的掌上明珠,更是……更是當年那場舊案漩渦中心未能湮滅的印記!將你安置于公主府,置于她身側……”
父親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只剩氣音:“非是貪圖那份皇家虛妄的榮寵,而是……衛家需要一雙眼睛!需要一個身處風暴最中心,卻又因自身「不堪」而最不易被旁人戒備、被懷疑的……存在。”
衛云的指尖無意識地捻著身上寢衣粗糙的衣角?
「幼子頑劣,男扮女裝」是父親為她,也為整個衛家選定的這張護身符,這頂保護傘,竟是如此的……荒唐又殘酷。
一個只知斗雞走狗、荒唐好色的「廢物」駙馬,誰會真正放在心上,誰會費心去防備呢??
而公主府,這座連接著深宮與朝堂的府邸,恰恰是觀望朝堂風云變幻、揣摩帝王心思最微妙、最前沿的所在??
沉重的命運感如同冰冷的鐵鏈纏繞上來,勒得她幾乎窒息。
她閉上眼,仿佛能看到幼年時。
她被迫束起頭發,習練弓馬,背誦本該屬于男子的經史策論時,手心被戒尺打出的紅痕,以及母親偷偷抹淚時眼中的心疼與無奈。
這樁御賜的婚姻,從一開始就是一場精妙絕倫、環環相扣的棋局?
而她衛云,看似風光無限的駙馬爺,實則不過是被父親親手落下,埋藏得最深最隱晦的那一枚……孤子。
清冷的月光,如同最無情的刻刀,勾勒出窗邊那個略顯單薄的側影輪廓。
深重的疲憊感像黑色的潮汐,一波又一波地洶涌襲來,幾乎要將她吞沒、溺斃?
她用力地咬了下自己的下唇,直到嘗到一絲淡淡的鐵銹味。
當那濃密的眼睫抬起時,眼底深處那抹如同淬煉過的寒鐵般的謹慎與孤注一擲的堅韌,卻在月華的映照下,愈發清晰、銳利。
這條路,是她生來就無法掙脫的宿命枷鎖……為了衛姓門楣下數百口的性命前程,也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