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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 他已能感到書房內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衛云緩緩放下薄絹,掌心貼在冰冷的紫檀木桌案上汲取一絲涼意, 試圖壓下心頭翻涌的殺機。
人證物證一旦就此釘死, 縱有千般玲瓏心思,七竅心肝, 蕭璃也難逃那張早已織就的羅網。
她仿佛看見無形的絞索,正一寸寸勒緊那個清冷孤高身影的脖頸。
與此同時, 公主府另一端的書房內, 燭火跳動,映著蕭璃蒼白如紙的臉頰。
她的暗探早已與她斷聯, 但熟悉的暗號卻陡然響起。
她來不及做思考, 這是這么多天來, 第一次獲得外界信息。
她快步走往暗格,每一步走像踩在心臟上,咚咚作響。
她從一方硯臺的暗格里取出浸透汗漬的密字紙條。
展開不過瞬息,一股刺骨的寒意便從指尖猛地竄上心頭,凍得她幾乎握不住那輕飄飄的紙片。
指尖冰涼,失去所有溫度,連帶那顆素來冷靜自持的心,也沉沉墜向無底深淵。
她踉蹌一步,扶住沉重的書架,指尖深深摳進雕花的木質紋理里。
銅漏滴答,每一響都像是敲在行刑的鼓點上。
所有的出路……都被堵死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的無力感,像無形的巨手攫住了她的咽喉和四肢百骸。
縱有千般計謀,萬種手腕,在對方毫不遮掩的狠辣與碾碎一切規則的力量面前,竟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她閉上眼,纖長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感受那粗糙的絞索正帶著死亡的氣息,緩緩套上自己纖細的脖頸,冰冷,窒息。
暖閣內,昏黃的燭光搖曳,將衛云纖細卻繃緊的身影投射在墻壁上,拉長成一個蓄勢待發的剪影。
她利落地解開腰間繁復的玉帶,任由華貴的錦袍委頓于地,露出里面早已備好的深色勁裝。
衣料是特制的夜行軟緞,吸光無聲,緊裹著她玲瓏而充滿韌勁的身軀。
她扯下發簪,如瀑青絲瞬間散落肩頭,又被她以一根墨色綢帶極其利落地高高束起。
幾縷碎發落在頰邊,襯得那張平日過分昳麗,常被誤解為只有紈绔風流的容顏,此刻只剩下一種近乎透明的、玉石俱焚般的冰冷決絕。
“主子!萬萬不可!”一聲壓抑著驚惶的低呼自身后響起。
硯舟單膝跪地,雙手緊緊抱拳,指關節捏得咯咯作響,眼中滿是血絲。
“那必是龍潭虎穴,重兵把守!您親自去……太危險了!無異于……無異于自投羅網啊主子!”
他的聲音因為焦灼而微微發顫,仰起的臉龐寫滿懇求:“讓屬下去!拼了這條命,屬下也定把人帶回來!”
衛云系緊最后一粒盤扣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甚至沒有回頭。
她拿起案上那把通體烏黑、毫不起眼的匕首,指腹輕輕擦過冰冷的刃口,試了試鋒芒。
“你不行。”她的聲音低沉,平穩,卻帶著不容撼動的力量,如同磐石落地,“唯有我親自去,才有機會。”
她終于轉身,燭光在她眼中跳躍。
那雙漂亮的桃花眼里既無恐懼,也無沖動,有一種淬煉到極致、權衡利弊后的絕對冷靜,以及破釜沉舟的孤絕銳光。
“拿到最直接的證據,或者……把那活口搶回來,才有破局的可能。”
她將一枚小巧的黑色令牌丟入硯舟懷中:“你留下,策應。若……萬一我回不來……”
她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盯住硯舟瞬間煞白的臉:“你知道該怎么做。護好……該護的人。”
話語斬釘截鐵,沒有絲毫商榷的余地。
她深知此去九死一生,兇險萬分,但蕭璃被困在這看似華麗的囚籠里,四面楚歌,舉目皆敵,無人可信,無人可依……
若連她也不去,誰還能去?誰還愿去?
窗外夜色濃稠如化不開的墨汁,正是行動的最佳時機。
衛云不再多言,走到緊閉的后窗前,側耳傾聽片刻。
確認外面只有風聲穿過檐角,她纖細有力的手指無聲地推開一道縫隙。
夜風立刻灌入,吹動她額前的碎發。
她身形微弓,像一頭蓄勢待發的靈貓,足尖在窗臺輕輕一點,整個人便如一道融入夜色的輕煙,悄無聲息地滑了出去。
幾個起落縱躍,借著庭園山石的陰影和回廊的柱影,輕易避開了府外那些隱藏在暗處、如同毒蛇般監視的視線。
最后一點衣袂消失在重重疊疊的屋脊輪廓之后,再無蹤跡。
偌大的公主府依舊沉浸在表面的沉寂之中,只有巡夜侍衛沉悶的腳步聲在遠處回蕩。
無人知曉,那位在世人眼中只會斗雞走馬、尋歡作樂的荒唐駙馬爺,正為了解救她名義上的妻子,正以身犯險,孤身奔赴一場吉兇未卜、血雨腥風的夜探。
書房的燭光下,蕭璃仍秀眉緊蹙,指尖無意識地揉著刺痛的太陽穴,苦苦思索著那幾乎不存在的一線生機,一籌莫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