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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嗒……”
幾聲極輕微、卻清晰得足以讓庫房內所有人屏息的機括彈響聲接連響起。
那幾把鎖死了無數目光、被視為刁難利器的精巧銅鎖,竟如同溫順的寵物,應聲彈開。
鎖扣滑落,箱匣無損分毫。整個過程干凈利落,流暢得令人心驚。
死一般的寂靜瞬間籠罩了整個庫房。
老庫吏張大了嘴,渾濁的眼珠里只剩下難以置信的震驚。
李太監臉上那股看好戲的油膩笑容徹底僵死。
他先是驚愕,隨即迅速轉為難堪的豬肝色,捏著拂塵柄的手指用力到指節泛白,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蕭璃緩緩收回手,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塵埃。
她慢條斯理地將那張小小的紙片重新折好,攏入袖中。
這才抬起冰冷的眸子,目光如淬了寒冰的利刃,直直刺向面如土色的李太監,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千鈞重壓:“鎖已開。李公公,可清點清楚了?”
每一個字都像冰珠子砸在石板上,寒氣四溢。
李太監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臉上青白交錯,眼神躲閃,強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胡亂地對著箱子拱了拱手:
“清、清楚,都是御賜珍品,保管完好……完好!奴婢這就、這就回去復……復命。”
說罷,幾乎是連滾帶爬,帶著同樣魂不附體的小宦官們,倉惶退出了庫房,留下一地雞毛和令人窒息的寂靜。
麻煩暫解。
蕭璃獨自立于陰冷的庫房中央,四周是散開的箱匣和冰冷的鎖扣。
她緩緩攤開手掌,那張小小的紙片靜靜地躺在掌心……上面簡潔的圖示與方才指尖下傳來的精妙觸感完美重合。
一個字也無,那人卻知曉她此刻所需,跨越怨恨與冷戰的鴻溝,以最無聲卻最有效的方式,精準地遞來了唯一的鑰匙。
這份心照不宣、跨越藩籬的默契,像一根無形的弦,驟然撥動了記憶深處。
她猛地攥緊掌心,將那紙片死死捏住,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冰冷的眸底,有什么東西劇烈地翻涌著,如暗流奔突。
她不由自主地回過頭,視線穿透庫房厚重的門簾,遙遙望向暖閣所在的方向,目光復雜糾纏,仿佛要將那重重樓閣望穿。
暖閣內。
衛云靠坐在臨窗的軟榻上,肩上裹著厚厚的藥布,臉色依舊蒼白。
窗外庫房方向的喧鬧早已平息下去,替換成一種緊繃過后的、令人心悸的安靜。
她聽著風穿過回廊,帶來幾聲模糊的、腳步匆匆遠去的聲響。
想必是那些宦官。
她一直緊繃的肩頸線條,終于幾不可察地放松下來。
指尖下意識地撫過肩胛處隱隱作痛的傷口,唇邊掠過一絲極淡、極輕的弧度。
那雙沉靜的眸子里,擔憂的陰翳并未完全散去,卻悄然染上了一層淺淺的、無聲的慰藉。
她知道她的怒,也明白她的難。
能幫到她,哪怕隔著這如山如海的隔閡,哪怕只能用這無人知曉的筆墨……便好。
第29章 蕭璃動搖了
深秋的寒意裹挾著濕氣, 滲透窗欞。
淅淅瀝瀝的雨點敲打著琉璃瓦,連綿不絕,將夜色攪得愈發粘稠冰涼。
窗紙上偶爾劃過一道慘白的閃電, 短暫地撕裂黑暗, 旋即又被更深的墨色吞沒。
也許是白日里與那些宦官綿里藏針的周旋耗盡了心力, 也許是連日來壓在心頭那沉甸甸的不安無處排遣。
蕭璃竟在這冰冷的雨夜深處,被猙獰的夢魘死死攫住。
夢中依舊是秋獵圍場那令人肝膽俱裂的瞬間。
尖銳刺耳的破空聲撕裂耳膜,冰冷的金屬寒光直刺眉心。
她試圖呼喊, 聲音卻卡在喉嚨里。
然而這一次不同, 衛云撲來的身影在她眼中被無限拉長,清晰得殘酷。
她眼睜睜看著那支淬毒的弩矢, 帶著千鈞之力, 狠狠鑿進那單薄的后背。
鮮血, 濃稠得如同最劣質的朱砂,「噗」地一聲炸開, 瞬間染紅了她的整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