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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輕推開暖閣內(nèi)門, 門軸發(fā)出一絲極幽微的呻嘆。
榻上的人并未沉睡, 或許是疼痛噬咬著神經(jīng), 或許是無法平息的心緒纏繞著她。
衛(wèi)云側(cè)著頭,怔怔地望著窗外那片過于明亮的月光,眼神空洞。
她的臉色在月華下呈現(xiàn)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額角和鼻尖還沁著一層忍痛的薄汗。
聽到那極其細微的響動,她睫羽猛地一顫,艱難地轉(zhuǎn)過頭來。
看清門口逆光而立的身影是蕭璃時,那雙總是沉靜克制的眸子里,瞬間掠過一絲猝不及防的訝異,隨即掙扎著想要撐起身。
“別動。”
蕭璃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人已如一道輕風般掠至榻邊。
她伸出手,掌心帶著夜風的微涼,卻無比輕柔地按在衛(wèi)云未受傷的那側(cè)肩頭,阻止了她的動作。
那力道,是衛(wèi)云從未在她身上感受過的溫和與克制。
蕭璃順勢在榻邊坐下,繡著金線的裙擺垂落在地。
她的目光不再是往日居高臨下的審視或是冰冷的嘲弄,而是復(fù)雜地、一寸寸地流連在衛(wèi)云臉上。
那蒼白得刺眼的肌膚,被汗水濡濕的鬢角,緊抿著壓抑痛楚的唇瓣……以及那雙即使在重傷之下,依舊難掩清冽輪廓的眼。
寂靜在兩人之間無聲蔓延,唯有那清冷的月光,在她們之間靜靜流淌,勾勒著彼此沉默的輪廓。
不知過了多久,蕭璃才緩緩抬眸,視線終于從那蒼白的臉上移開,落向窗外那輪孤月。
聲音在死寂的夜里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種洞悉卻又執(zhí)著追問的意味:“今日,為何又要撲上來?”
衛(wèi)云纖長的眼睫劇烈地抖動了一下,如同受驚的蝶翼。
她垂下眼簾,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兩彎脆弱的陰影,將那瞬間翻涌的情緒盡數(shù)遮掩。
沉默在兩人之間拉長,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過了許久,她才艱難地啟唇,聲音低啞,幾乎被夜晚的寂靜吞噬:“我……”
喉頭滾動了一下,才又擠出幾個字,“不能眼見殿下受傷。”
語調(diào)依舊是慣常的平淡,但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壓出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深入骨髓的話語。
“即便可能會死?”
蕭璃倏地轉(zhuǎn)過頭,目光重新釘在她臉上,銳利得仿佛要看穿她平靜表象下的所有偽裝。
那語氣,不再是疑問,更像是一柄冰冷的刀,剖開所有可能的僥幸。
“嗯……”
衛(wèi)云沒有抬眼,只是從緊咬的牙關(guān)里,極其輕微地溢出一個音節(jié)。
輕得像一縷嘆息,卻又沉重得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寂靜的心湖上激起千層浪濤,撞得蕭璃心口劇震。
那一瞬間,過往所有尖銳的欺騙、滔天的怒火、蝕骨的疑慮、日夜的掙扎……
在這份一次又一次、近乎刻入骨髓的本能守護面前,如同烈日下的薄冰,砰然碎裂。
洶涌澎湃的心疼瞬間席卷了四肢百骸,緊接著,一種清晰無比、不容錯辨的心動,帶著震撼靈魂的力量,沖破所有屏障,在她胸口劇烈地鼓脹開來。
蕭璃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仿佛被那聲「嗯」灼傷了。
她抬起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指尖小心翼翼地、極其緩慢地拂過衛(wèi)云受傷肩膀的上方。
厚厚的繃帶阻隔了直接的觸碰,但那輕柔的力道,卻帶著連她自己都未曾意識到的、近乎虔誠的憐惜,仿佛在觸碰一件極易破碎的稀世珍寶。
“衛(wèi)云……”她終于喚出了這個名字,不再是那個帶著身份枷鎖的「駙馬」。
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顫音,卻蘊含著斬斷所有回旋余地:“這些日子……”
她頓了頓,目光緊緊鎖住衛(wèi)云閃爍的眼眸:“我恨過你的欺瞞,怒你的算計,亦……”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在繃帶的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困惑于你的相護。但時至今日……”
她的聲音陡然抬高了幾分,透著一股豁然開朗的明澈,“我終于明了。”
她倏地抬起眼,清澈的目光如窗外傾瀉的月華,清冽而堅定……
直直望入衛(wèi)云那雙因震驚和慌亂而驟然放大的眼底深處,一字一句,清晰無比:“無論你是男是女,是衛(wèi)家幼子還是幼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