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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總是含著三分清冷的鳳眸,此刻盛滿了她,眼底的柔光幾乎要溢出來,帶著不自知的依賴。
蕭璃仔細地涂抹上清涼的藥膏,藥膏的微涼感和她指尖輕柔的按壓帶來奇異的舒適。
衛云輕輕吸了口氣,喉間溢出一聲低低的喟嘆。
隨后……
趁著衛云手腳不便,長公主又開展一次進攻。
幾日后。
絲竹聲喧,觥籌交錯。
宮中夜宴,燈火輝煌,卻也處處飄著無形的刀光。
“長公主殿下向來明察秋毫,只是有時難免過于「雷厲風行」,倒叫我們這些老家伙心頭忐忑啊。”
下首席間,某位宗室親王端著酒杯,臉上堆著笑,眼神卻帶著毫不掩飾的輕佻與試探。
他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主位上的蕭璃聽得真切。
蕭璃端著白玉酒盞的指尖微微一頓,面上不動聲色,依舊維持著清貴無瑕的儀態,只是眸色倏然冷了下去,如同淬了寒冰。
她紅唇微啟,正要開口——
“啪嗒!”一聲脆響打斷了席間微妙的寂靜。
只見坐在親王斜對面的駙馬衛云,正「專心致志」地對付一只碩大的金秋湖蟹。
此刻仿佛醉得厲害,手一滑,蟹鉗砸進了盛姜醋的青玉碟里,湯汁濺出幾滴。
他抬起一張紅撲撲的臉,眼神迷蒙地望向親王的方向,打了個響亮的酒嗝。
隨即咧開嘴,露出一口小白牙,笑得十足十的紈绔憨態:“嗝……王、王叔您剛才說啥?雷厲風行?嗝!您老人家可真會說笑!”
他晃晃悠悠地抓起剛才掉落的蟹鉗,高高舉起,對著滿堂燈火比劃著,聲音含混卻足夠響亮:
“殿下那哪是雷厲風行啊?那是……嗝!明察秋毫!為民除害!就跟對付這老蟹精似的!”
他手舞足蹈:“看著張牙舞爪,殼硬得很,「咔嚓」一下掰開!”
他夸張地做了個掰開的動作,“里頭是黑是白,是臟是臭,嗝!那不是一目了然嗎?您說……嘿嘿,是不是這個理兒?”
他顛三倒四,比喻粗俗不堪,活脫脫一個醉鬼在胡言亂語。
卻硬生生將親王暗藏的譏諷扭成了對公主的褒揚,更把那「外殼堅硬內里污糟」的影射,原封不動塞了回去。
親王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握著酒杯的手指捏得發白。
他喉頭滾動了幾下,對著一個「醉鬼」又發作不得,只能從牙縫里擠出幾聲干笑:
“呵……呵呵……駙馬爺……醉了醉了,這比喻……倒、倒是精妙……”
語氣里的憋屈簡直要溢出來。
蕭璃垂眸,鴉羽般的長睫遮住了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冰雪消融般的笑意。
她指尖優雅地捻起酒杯,送至唇邊,淺淺啜了一口清冽的酒液。
就在那寬大的、繡著金鳳的桌案之下,她纖細的鞋尖裹著柔軟的綢緞,帶著一點點試探的力道,輕輕地、幾乎難以察覺地碰了碰衛云放在地上的皂色官靴靴側。
衛云正仰頭灌下一杯酒掩飾,感受到靴側那一點微乎其微的觸碰,喝酒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瞬。
那迷蒙的醉眼底,瞬間掠過一絲清明狡黠的光芒,如同流星劃過夜空,快得讓人抓不住。
隨即,那光芒又被更深的「醉意」淹沒,她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好酒」,繼續扮演著那個不成器的駙馬爺。
宴罷。
夜色如墨,公主府內院一片沉寂。
暖閣的窗欞上,透出溫暖的燭光,驅散了秋夜的微寒。
銅盆里的銀絲炭偶爾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侍女們都被屏退至外間。
蕭璃站在衛云身后,手中握著一柄溫潤的犀角梳。
衛云卸下了白日里所有的束縛與偽裝,只穿著一身柔軟的素白寢衣,墨緞般的長發披散下來,垂至腰際。
蕭璃的動作極輕極柔,梳齒緩緩穿過那濃密順滑的發絲,燭光在發梢跳躍流淌。
銅鏡打磨得十分光潔,清晰地映出兩人的身影。
鏡中的蕭璃,卸下了公主的華貴威儀,眉宇間帶著平日里少有的柔和。
衛云微垂著頭,感受著發間溫柔的力道……如同一只被順了毛的貓,慵懶而放松,清晰地映在鏡中的側臉線條溫婉,再也尋不到一絲屬于「駙馬爺」的棱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