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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chapter 5 相敬如“冰”
這一日, 謝知非懶洋洋地歪靠在長廊的朱紅柱子上,指尖無意識地敲打著腰間的玉佩。
她眼神渙散地望向庭院里飛舞的落葉,思緒早就飄到了昨夜醉酒的筵席上。
她的世界總是這樣, 日上三竿才慢悠悠起床。
府里下人們雞飛狗跳地伺候她洗漱, 空氣中永遠飄著酒肉的香氣。
日子過得荒唐不羈, 仿佛世間規矩都與她無關。
蕭景琰則截然不同。
她端坐在書案前,脊背挺得筆直如松,纖纖玉指輕輕翻過一頁泛黃的古籍, 神情專注而冷冽, 仿佛周遭的喧囂都被隔絕在外。
她的世界是晨鐘暮鼓的規律作息,書卷墨香的沉靜氛圍, 宮廷規矩的刻板束縛, 一切都被冷靜克制包裹著, 不容一絲逾越。
每當晨光初透,她便早早梳洗妥當, 裙裾紋絲不動地走過回廊,留下淡淡的冷香。
這兩條軌跡, 如同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
偶爾在廊下狹路相逢時, 謝知非總會先一步揚起眉毛,嘴角扯出一個玩世不恭的弧度。
她手指隨意地彈了彈衣襟上的灰塵, 這才拖長了調子喊道:“殿下金安!”
她行著吊兒郎當的禮,身子歪斜著, 眼神飄忽地從蕭景琰肩頭掠過, 從不曾停留半分,仿佛眼前的公主只是廊下一尊無關緊要的石像。
蕭景琰則目不斜視地緩步前行, 聽到那聲招呼時, 眉心微微蹙起, 唇線抿成一條冰冷的直線。
她連一個「嗯」字都吝嗇給予,最多是下頜微不可察地一頷,便擦肩而過。
衣袖輕拂間,帶起一陣幽冷的蘭香。
蕭景琰走出幾步后,謝知非才輕輕抖了下袖擺,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被風送來的、漫不經心的「殿下您慢走……」
他們就像是戲臺上被強行湊在一起的生旦,一個踩著輕浮的碎步,眼神總在四處游移。
一個邁著端莊的方步,目光始終鎖定前方。
兩人各自唱著毫不相干的戲碼,觀眾唯有彼此,卻都無心觀賞。
謝知非眼底藏著戲謔的譏諷。
蕭景琰眸中凝著冰霜的漠然。
夜深人靜時,蕭景琰獨自坐在案前,指尖緩緩撫過賬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跡,神情越發冷峻。
她越發確信,這樁婚事注定如此,相敬如「冰」,直至終老。
只求那位駙馬爺的荒唐能有點底線,不要惹出什么滔天大禍,牽連公主府便好。
想到這里,她輕輕合上賬冊,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面上畫了個圈……隨即又恢復了一貫的端坐姿態,仿佛要將所有雜念都壓入心底。
而謝知非,則在一次次「成功」扮演廢柴后,逐漸松懈下來。
她斜倚在軟榻上,一手支著下巴,一手把玩著酒杯,嘴角掛起一絲得意的笑。
長公主的厭惡和冷漠,正是她想要的保護傘。
她樂得在自己的世界里,繼續扮演著無憂無慮的荒唐角色,暗中進行那些不為人知的勾當。
酒酣耳熱之際,她會突然停下笑聲,目光飄向窗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酒杯邊緣。
只是在更深露重的夜晚,當所有人沉睡時,謝知非卸下所有偽裝。
她悄然起身,赤腳走到窗前,月光灑在她緊鎖的眉頭上。
她輕輕摩挲著懷里那塊不起眼的木牌,指腹反復描摹著上面的刻痕,眼神復雜難辨。
時而銳利如刀,時而又蒙上一層疲憊的迷霧。
那木牌被她攥得溫熱,仿佛是她唯一真實的寄托。
而蕭景琰,在書卷間隙驀然出神時,偶爾會莫名想起那個銳利的眼神和古怪的木牌。
她放下手中的書,指尖輕叩桌面,隨即自嘲地搖搖頭,唇角勾起一抹苦笑的弧度,將其歸咎于過度厭煩產生的錯覺。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雕花木窗,夜風拂過她冰冷的側臉,帶走了那瞬間的恍惚。
公主府依舊籠罩在靜默之中,月光如水般流淌過庭院,光斑在青石板上搖曳,仿佛什么都沒改變。
但那兩顆石子,已然沉入深潭的底部,靜靜地躺在淤泥里,等待著某個未知的漣漪悄然泛起,打破這層完美的冰面。
第6章 chapter 6 宮宴風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