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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張冰冷的巨網,將她死死罩住,動彈不得。
她腦中思緒翻滾,如走馬燈般閃過各種應對之策。
向陛下坦白?
念頭剛起,就被更深的恐懼壓下,這無異于自投羅網,頃刻間便是滅頂之災。
帶著這個秘密永遠離開京城,遠遁天涯?
可……想到要永遠離開蕭景琰可能存在的世界,離開那個讓她魂牽夢縈的身影,心口就像被剜去了一塊,空落落地滴著血。
她如何舍得?
又能去哪里?
公主府,這座金碧輝煌的牢籠,變成了一個巨大而無聲的戰場。
兩位主人,一位將自己幽閉在東苑的書房,在憤怒與認知的冰河中沉浮。
另一位則困守在西苑的孤寂里,在愧疚與恐懼的烈火中煎熬。
一條無形的、卻冰冷刺骨的河流橫亙在她們之間,洶涌著復雜難言的情緒,隔絕了所有靠近的可能。
唯有死寂的寧靜……
第20章 chapter 20 無聲的變化
幾日光陰, 在公主府凝固的空氣里沉重地淌過,無聲無息,卻壓得人心頭窒悶。
蕭景琰端坐于書房窗前的軟榻上, 指尖無意識地捻著一枚冰涼的玉玨。
她的目光穿透雕花窗欞, 落在庭院中幾片打著旋兒飄落的枯葉上。
她刻意避開了所有可能通向謝知非院落的路徑。
甚至吩咐云袖, 若非必要,任何關于「駙馬」的消息都不必回稟。
纖長的睫毛低垂,在她清冷的側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那份刻意的疏離, 如同在她周身筑起了一道無形的、散發著寒氣的墻?
然而,這堵墻似乎并不能隔絕某些東西。
她漸漸發覺, 那個被她刻意驅逐出視線的人, 其存在感竟以另一種更細微、更頑固的方式滲透進來。
或者說, 是她自己開始被迫注意到那些曾經被輕易忽略的、屬于謝知非的印記。
她擱下玉玨,起身走向書案。
指尖拂過硯臺旁新添的一排墨錠, 動作微微一頓。
依舊是松煙墨,卻比她常用的那幾款更添了一縷極淡的、仿佛雨后青竹般的冷冽香氣。
這墨錠的出現毫無預兆, 仿佛一夜之間便替換了舊的庫存?
她拈起一枚置于鼻尖輕嗅, 那縷若有似無的竹香鉆入肺腑,讓她心頭莫名泛起一絲漣漪。
隨即又被強行壓下, 只余下指尖墨錠冰涼的觸感?
數日前,她不過在與幾位翰林學士閑談時, 隨口提了一句前朝編纂的《南華異聞錄》孤本難覓, 言語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向往?
此刻,她轉身欲從書架上取另一冊書, 目光掃過角落, 卻赫然發現那本泛著陳舊黃褐色澤、書頁邊緣微卷的孤本, 正靜靜地立在那里,仿佛它一直就在那兒等著她發現??
蕭景琰的手指停在半空,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心口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帶著酸澀的回音?
她問過云袖,聲音冷得像淬了冰:“這書,何時放上去的?”
云袖垂著頭,雙手緊張地絞著衣角,聲音細若蚊吶:“回殿下……是、是下人們聽聞殿下提及,用心當差,托人尋來的。”
用心當差??
蕭景琰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冷嘲的弧度?
她揮退了云袖,目光再次落在那孤本上?
長長的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柔軟的皮肉里。
她太清楚了。
這些細微處的、近乎熨帖入心的關照,從前她可以高傲地將其歸為「駙馬」身份必然的逢迎,或是無心插柳的巧合。
如今揭開那張面具,回望過去,這分明……
分明是一個女子才能有的、近乎笨拙又執著入微的體貼。
這份認知,讓她心頭那股熊熊燃燒的怒火,竟奇異地不再那般熾烈灼人。
她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眉宇間鎖著一股化不開的沉郁?
憤怒并未消失,只是被一種更混沌、更難以厘清的情緒悄然覆蓋。
那是明白了對方不得已處境的無奈,是對那片無法宣之于口的隱秘情愫的茫然無措,以及?
她閉上眼,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