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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前收到過圣誕禮物嗎?”
溫邶風沉默了一會兒。
“沒有。”她說。
溫若轉過頭看著她。
溫邶風的側臉在彩燈的光里顯得格外柔和,那道鋒利的下頜線被柔化了,冷白的皮膚被染上了暖色,連那雙黑色的眼睛都映出了彩燈的顏色。
“還有呢?”
“有點咸。”
溫若笑了:“你說話真直接。”
“你讓我說的。”
“我沒讓你說實話,我讓你說‘好吃’。”
溫邶風看著她,嘴角彎起一個很小的弧度。
“好吃。”她說。
溫若笑出了聲。
兩個人吃著飯,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溫若說她小時候和林晚棠過圣誕節,林晚棠會在門口掛一只紅襪子,第二天早上襪子里會裝滿糖果和小玩具。
后來她長大了,知道那些糖果和玩具是林晚棠自己買的,但林晚棠從來不承認,每次都說是圣誕老人送的。
“我媽媽很可愛。”溫若說,聲音有些澀,“她生病之后,還在床頭掛了一只紅襪子。那年我已經十八歲了,她知道我知道沒有圣誕老人,但她還是掛了。”
溫邶風放下刀叉,看著她。
“因為她想讓你覺得,這個世界上有奇跡。”她說。
溫若的眼淚掉了下來。
“嗯。”她說。
溫邶風伸出手,握住溫若放在桌上的手。
“溫若。”她說。
“嗯。”
“你媽媽會為你驕傲的。”
溫若抬起頭,看著溫邶風。
彩燈的光從客廳照進來,在溫邶風的臉上投下五顏六色的光斑。
她的眼睛很亮,亮到溫若能在里面看到自己的倒影。
“你也是嗎?”溫若問,“你為我驕傲嗎?”
溫邶風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
“是。”她說。
溫若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但她笑了。她握著溫邶風的手,又哭又笑,像一個小孩子。
那天晚上,她們吃完了所有的菜。牛排雖然老了,但她們吃完了。
土豆泥雖然稀了,但她們吃完了。蘑菇湯雖然咸了,但她們喝完了。凱撒沙拉最好吃,第一個被吃完。
溫若收拾碗筷,溫邶風洗碗。兩個人一個洗一個擦,配合得很默契。
“溫邶風。”溫若說。
“嗯。”
“以后每年圣誕節,我們都一起過。”
溫邶風的手在水龍頭下停了一下。
“好。”她說。
水嘩啦嘩啦地流著,洗潔精的泡沫在水池里堆積,像一座小小的雪山。
溫若站在溫邶風旁邊,用毛巾擦著她洗好的盤子。兩個人的手偶爾在水池里碰到,溫若的手是熱的,溫邶風的手是涼的,熱與涼碰在一起,像冰與火。
但冰沒有融化,火也沒有熄滅。
它們只是——在一起了。
4
元旦過后,溫邶風又開始頻繁出差。
但這一次,她會提前告訴溫若。去哪里,去幾天,什么時候回來。不是報備,是告知。她不需要溫若的允許,但她想讓溫若知道。
溫若每天早上醒來,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機。
溫邶風會在出差的時候給她發一張照片——酒店窗外的夜景,會議室的咖啡杯,機場候機廳的落日。
每一張照片都很普通,普通到沒有任何特別之處,但溫若每一張都會看很久。
她會放大照片,看每一個細節。
夜景照片里,她會看窗外的城市是哪個城市,樓房的風格、燈光的顏色、天際線的輪廓。
咖啡杯照片里,她會看杯子上有沒有唇印,咖啡是美式還是拿鐵,杯墊是什么顏色。
落日照片里,她會看天空的顏色從橙色到紫色到深藍色的漸變,看飛機的尾跡云在夕陽中變成金色的絲帶。
每一張照片都是溫邶風在說“我在想你”。
不是直白的、熱烈的、讓人心跳加速的那種“我在想你”,是溫邶風式的、克制的、壓抑的、需要溫若自己去解讀的那種“我在想你”。
溫若學會了。
她已經完全掌握了溫邶風的語言體系。“嗯”=“我聽到了”,“。”=“我也想你”,“注意安全”=“我在乎你”,“我知道”=“我為你驕傲”,“一張照片”=“我在想你”。
一月中旬,溫邶風出差回來,給溫若帶了一件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