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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邶風在床邊坐下,看著她。
“溫若,”她說,“我們談談。”
“談什么?”
“談你媽媽的事。”
溫若坐起來,靠在床頭,把被子拉到胸口。
“你說。”她說。
溫邶風深吸一口氣。
“你媽媽離開溫家的時候,帶走了一份文件。”她說,“那份文件記錄了溫氏早期的一些資本運作。那些運作在當時是合法的,但放到今天來看,有很多灰色地帶。”
“什么灰色地帶?”
“關聯交易,利益輸送,信息披露不充分。不是違法的,但經不起深挖。”
溫若看著她,沉默了。
“我媽媽為什么要帶走那份文件?”她問。
“因為她需要一個籌碼。”溫邶風的聲音很輕,“她離開溫家的時候,溫建國給了她一筆錢,但那筆錢不夠她帶你生活。她需要更多的保障,所以她帶走了一份溫建國不想讓外人知道的文件。”
溫若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她是在保護我。”她說。
“是。”
“她不是壞人。”
“她不是。”
“那你為什么不早告訴我?”
溫邶風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因為我怕你會覺得,你媽媽不是一個完美的人。”她說。
溫若看著她,忽然覺得很可笑。
“溫邶風,”她說,“我從來沒有覺得我媽媽是完美的。她有很多缺點——她脾氣不好,她不會做飯,她有時候很自私。但她是我媽媽。不管她做過什么,她都是我媽媽。”
溫邶風抬起頭,看著她。
“你能接受?”她問。
“我能接受。”溫若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晰,“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這個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我知道每個人都會做一些不完美的事。包括你,包括我,包括我媽媽。”
溫邶風的眼眶紅了。
“溫若,”她說,“你比我勇敢。”
“我不勇敢。”溫若看著她,“我只是沒有別的選擇。”
兩個人對視了很久。房間里很安靜,只有窗外的風聲和偶爾的鳥叫聲。
溫邶風伸出手,握住溫若的手。
“以后,”她說,“我不會再瞞你了。”
“你保證?”
“我保證。”
溫若看著她,笑了。那個笑容里沒有眼淚,沒有苦澀,只有一種很輕很淡的、像是“我信你”又像是“我只能信你”的東西。
“好。”她說。
溫邶風端起粥碗,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溫若嘴邊。
“吃吧。”她說。
溫若看著她,張開嘴,吃了那一勺粥。
粥是溫的,不燙不涼,剛剛好。
7
但裂口沒有愈合。
它只是被暫時忽略了,像一道被創可貼蓋住的傷口,表面看起來沒事,底下還在滲血。
接下來的日子里,溫若發現溫邶風的沉默越來越多。
不是那種“不想說話”的沉默,是那種“有太多話想說但不知道怎么說”的沉默。
她會在吃飯的時候突然停下來,盯著某處發呆,然后幾秒后又回過神來,繼續吃飯,好像什么都沒發生。
她會在晚上坐在沙發上,手里拿著手機,但屏幕是暗的。
她會盯著那塊暗著的屏幕看很久,久到溫若以為她在看什么很重要的東西,但走過去一看,屏幕上什么都沒有。
她會在溫若跟她說話的時候,點頭或者搖頭,但眼神是空的。她知道溫若在說什么,但她的腦子不在那里。她的腦子在別的地方,在處理別的事情,在擔心別的風險。
溫若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但她不知道該怎么辦。她問溫邶風“怎么了”,溫邶風說“沒事”。她問溫邶風“是不是公司的事”,溫邶風說“有一點”。她問溫邶風“我能幫你什么”,溫邶風說“不用”。
每一次對話都以“沒事”“有一點”“不用”結束。
溫若覺得自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所有的力氣都被吸收了,沒有任何反饋,沒有任何效果。
二月初的一個晚上,溫若在溫邶風的房間看書。溫邶風在處理郵件,兩個人在一張桌子上,面對面坐著。
溫若看了一會兒書,抬起頭,發現溫邶風又在發呆。她盯著電腦屏幕,但視線是空的,手指放在鍵盤上,一動不動。
“溫邶風。”溫若叫她。
沒有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