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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若的手指在筷子上頓了一下。
溫邶風知道她昨晚沒怎么吃東西。她當然知道。昨晚她們在一起,從晚上到凌晨,從凌晨到天亮。她們幾乎沒有睡覺,也沒有吃東西。只有吻,只有觸碰,只有那些說不出口的話和做不完的事。
溫若坐下來,端起粥碗,用勺子舀了一勺,放進嘴里。粥是溫的,不燙不涼,剛剛好。
她一口一口地吃著,把粥喝完了,把小菜吃完了,把牛奶喝完了,把三明治也吃完了。
王媽來收碗的時候,看著空空的盤子,笑了。
“小姐今天胃口真好。”她說。
溫若也笑了。
“嗯。”她說。
她拿起手機,給溫邶風發了一條消息:“早餐吃完了。”
溫邶風秒回:“好。”
溫若看著那個“好”字,笑了。她發現溫邶風的“好”越來越多了。以前她只會說“嗯”,現在開始說“好”了。從“嗯”到“好”,從一個字到另一個字,從“我聽到了”到“我滿意了”。
溫邶風在變。很慢,很細微,但她在變。
溫若把手機放回兜里,站起來,走出餐廳。
她經過溫邶風的房間門口,停下來。門關著,但她知道里面是什么樣子——床單亂成一團,枕頭歪在一邊,被子上還有她們兩個人的味道。
她伸出手,摸了摸門板。木板是涼的,但她的指尖在發燙。
她收回手,下了樓,出了門。
今天天氣很好。陽光明媚,萬里無云,風吹過來帶著春天的味道——新翻的泥土、剛開的櫻花、還有遠處草地上割草機的青草味。
溫若站在門口的臺階上,仰起頭,看著藍藍的天空。
“溫邶風。”她小聲說。
沒有人回答她。
但她知道,在那個城市的那棟大樓里,有一個人也在看著同一片天空。
那個人在想她。
和她想著那個人一樣。
7
但裂口沒有因為那個晚上而愈合。
它反而變大了。
不是因為那個晚上是錯的,是因為那個晚上之后,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以前她們之間隔著的是“姐妹”這層身份,現在那層身份被她們親手撕掉了。以前她們還可以假裝只是姐妹,現在她們連假裝都做不到了。
溫邶風開始躲她。
不是那種“不想見你”的躲,是那種“我不知道該怎么面對你”的躲。她會比平時更早出門,比平時更晚回來。她在的時候,會刻意跟溫若保持距離——不再坐在她旁邊,不再碰她的手,不再在廚房窗前和她并肩站著看臘梅。
她像是在用行動告訴溫若:昨晚的事,我們忘了吧。
溫若不想忘。但她不知道該怎么辦。她不能強迫溫邶風面對,不能強迫溫邶風承認,不能強迫溫邶風做任何她不想做的事。她只能等。等溫邶風自己想清楚,等溫邶風自己走過來,等溫邶風自己說“我們不要再躲了”。
但等待是很難的。尤其是在你知道你在等什么,但不知道要等多久的時候。
四月中旬的一個晚上,溫若在客廳等溫邶風回來。
她從晚上九點等到十點,從十點等到十一點,從十一點等到十二點。十二點十五分,大門終于被推開了。溫邶風走進來,穿著黑色的大衣,頭發有些亂,臉上帶著疲憊。
她看到溫若坐在沙發上,愣了一下。
“你怎么還沒睡?”她問。
“等你。”溫若說。
溫邶風換了鞋,走過來,在沙發的另一頭坐下。兩個人之間隔了很遠,遠到溫若覺得她們中間能坐下三個人。
“溫邶風,”溫若說,“你在躲我。”
溫邶風沒有回答。
“你在躲我。”溫若重復了一遍,“從那天晚上之后,你就在躲我。你早上比我早出門,晚上比我晚回來,在家的時候也不跟我說話。你不想面對我。”
溫邶風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溫若,”她說,“那天晚上,我們做錯了。”
溫若的心臟被什么東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做錯了?”她的聲音在發抖。
“我們是姐妹。”溫邶風的聲音很低,“不管有沒有血緣關系,法律上、名義上、所有人眼里,我們都是姐妹。我們不能——”
“不能什么?”溫若打斷她,“不能在一起?不能做那天晚上做的事?不能承認我們喜歡彼此?”
溫邶風沉默了。
“溫邶風,”溫若站起來,走到她面前,“你看著我。”
溫邶風沒有抬頭。
“看著我。”溫若蹲下來,捧住她的臉,把她的頭抬起來。
溫邶風的眼睛紅了。不是要哭的那種紅,是一種更深的、更沉的、像是被什么東西從內部灼燒的紅。
“溫邶風,”溫若看著她的眼睛,“你后悔了?”
溫邶風的眼淚掉了下來。
“我不知道。”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