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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邶風站起來,走到溫若面前,蹲下來,握住她的手。
“溫若,”她說,“你不是理所當然。”
“那你證明給我看。”
溫邶風看著她,眼淚一顆一顆地往下掉。
“怎么證明?”她問。
溫若看著她,心里有一個聲音在說“取消婚約”,另一個聲音在說“離開溫氏”,還有一個聲音在說“帶我走”。但她知道,這些溫邶風都做不到。至少現在做不到。
“我不知道。”溫若說。
溫邶風低下頭,把臉埋在溫若的手心里。
她的手很涼。溫若的手也很涼。兩只同樣冰涼的手貼在一起,沒有任何溫度。
“溫邶風,”溫若的聲音很輕,“我不需要你取消婚約,不需要你離開溫氏,不需要你帶我走。我只需要你——把我放在第一位。”
溫邶風抬起頭,看著她。
“一次就好。”溫若說,“讓我覺得,在你的世界里,我不是排在最后面的。”
溫邶風看著她,眼淚從眼角滑下來,滴在溫若的手心里。
“好。”她說。
又是“好”。溫若已經數不清溫邶風說過多少次“好”了。每一次她都說“好”,每一次她都做不到。不是因為她不想做,是因為她做不到。她的身體里有一個東西,比她的意志更強大,比她的決心更持久,比她的愛更根深蒂固。
那個東西叫“習慣”。
習慣把所有人推開,習慣一個人扛,習慣把溫若放在第二位。
溫若看著溫邶風,忽然覺得很無力。她愛溫邶風,溫邶風也愛她。但愛不是萬能的。愛不能讓溫邶風改變二十六年養成的習慣,不能讓溫邶風學會把她放在第一位,不能讓溫邶風變成她想要的那種人。
她想要的那種人,也許根本不存在。
也許她愛的,從來就不是溫邶風“能成為”的那個人。她愛的,就是溫邶風“現在是”的這個人。這個不會說“我愛你”、只會說“注意安全”的人。這個不會把她放在第一位、但會為她繡圍巾的人。這個不會取消婚約、但會在凌晨吻她額頭的人。
這個人,有很多缺點。有很多讓溫若難過的地方。有很多溫若想改變但改變不了的東西。
但溫若愛她。愛她的全部。包括那些缺點,包括那些讓她難過的部分,包括那些她改變不了的東西。
“溫邶風。”溫若說。
“嗯。”
“我原諒你了。”
溫邶風抬起頭,看著她。
“什么?”她問。
“昨晚的事。還有以前的事。所有的瞞著我、推開我、把我放在第二位。我都原諒你了。”
溫邶風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溫若,”她說,“你不要總是原諒我。”
“為什么?”
“因為我不值得。”
溫若看著她,笑了。
“值不值得,”她說,“不是你說的算。”
溫邶風看著她,又哭又笑。
她站起來,把溫若從椅子上拉起來,抱在懷里。
抱得很緊很緊。緊到溫若覺得自己的骨頭在響。
但溫若沒有掙扎。她把臉埋在溫邶風的頸窩里,聞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冷冽的、干凈的、像冬天第一場雪的氣息。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些味道吸進肺里。
然后她閉上眼睛,在這個緊得讓人喘不過氣的擁抱里,慢慢地、慢慢地,放松了下來。
窗外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兩個人身上投下一層金色的光。她們站在餐廳里,抱在一起,像兩棵纏繞在一起的樹,根系在地下緊緊地糾纏著,分不清哪一根是誰的。
也許,從來就分不清。
11
五月的最后一個晚上,溫若做了一個決定。
她決定不再等了。
不是不等溫邶風,是換一種方式等。以前她等,是被動的、安靜的、不打擾的。現在她要等,是主動的、有力的、讓溫邶風知道她在等的。
她要讓溫邶風知道,她不是溫邶風想象中的那個脆弱的、需要保護的、一碰就碎的小女孩。她是一個成年人,一個可以承受風雨、可以面對困難、可以在黑暗中找到出路的成年人。
她要讓溫邶風知道,她值得被信任。不是作為妹妹,不是作為被保護者,不是作為“溫邶風的附屬品”。是作為溫若,一個獨立的、完整的、有自己的思想和判斷的成年人。
那天晚上,溫若敲開了溫邶風的門。
溫邶風正在看書,看到溫若進來,放下書。
“怎么了?”她問。
溫若走到她面前,在床邊坐下。
“溫邶風,”她說,“我有話跟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