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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些瞬間加在一起,就是生活。就是她正在經歷的生活。
她睜開眼睛,看著車窗里自己的倒影。一個頭發散亂的、眼睛紅紅的、嘴唇干裂的年輕女人。那個女人看起來很累,很憔悴,很狼狽。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不是那種“我沒事”的亮,是那種“我會沒事”的亮。
溫若對著那個倒影笑了一下。
“溫若,”她說,“你會沒事的。”
倒影里的那個人也對她笑了一下。
地鐵到站了。溫若站起來,拉著行李箱,走出了車廂。
她不知道這是哪一站。但她知道,這是她的站。
她走出地鐵站,站在出口的臺階上,仰起頭,看著灰藍色的天空。云層很厚,太陽躲在云后面,光線很暗。但她覺得,那些云后面有光。那些光在等她。
她深吸一口氣,拉著行李箱,走進了這座陌生的城市。
第19章 灰燼
1
一年后。
溫若二十二歲生日那天,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
雪花從灰白色的天空中飄下來,細細密密的,像有人在云端篩著面粉。她站在出租屋的窗邊,看著窗外的雪,手里端著一杯涼透了的咖啡。咖啡是早上煮的,她忘了喝,想起來的時候已經涼了。她沒有加熱,就這么喝著涼的,苦味在舌尖上蔓延,澀澀的,像某些她不愿意回想的記憶。
出租屋在城市的另一端,離溫家開車要一個半小時。一室一廳,家具是房東留下的,舊舊的,有些還掉了漆。墻上什么都沒有掛,白晃晃的,像一間病房。溫若住了一年了,沒有添置任何東西,沒有掛畫,沒有照片,沒有綠植。她覺得沒必要。這里不是家,只是一個睡覺的地方。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從細細密密變成了鵝毛大雪,整個城市都被白色覆蓋了。遠處的樓頂、街道、樹梢,都蒙上了一層白紗。溫若看著那些雪,想起了去年的今天。去年的今天,她還在溫家,還在等溫邶風回來。她等到了凌晨一點,等來了一句“對不起”和一句“生日快樂”。沒有禮物,沒有蛋糕,沒有“我早點回來”。
那天的她哭了很久。今天的她沒有哭。她只是端著涼透了的咖啡,站在窗前,看著雪,什么感覺都沒有。不是不傷心,是傷心得太多了,心已經麻木了。像一塊被反復揉搓的面團,失去了所有的彈性,再也揉不出任何形狀。
手機震了。宋辭發來的消息:“溫若,生日快樂。晚上一起吃飯?”
溫若打了兩個字:“好啊。”
宋辭:“老地方?”
溫若:“好。”
她把手機放在窗臺上,喝完了最后一口涼咖啡。咖啡很苦,苦得她皺了一下眉,但她沒有加糖。她已經習慣了苦的味道,習慣了涼的咖啡,習慣了空蕩蕩的房間,習慣了一個人。
這一年來,她學會了很多事情。學會了修水管——廚房的水龍頭漏過一次水,她花了兩個小時,拆了裝,裝了拆,最后修好了,手上多了三道口子。學會了換燈泡——客廳的燈管燒了,她踩著椅子換了一根新的,從椅子上下來的時候踩空了,摔了一跤,膝蓋青了一個星期。學會了一個人吃飯——不再是坐在溫家那張大桌子前,對面坐著溫邶風,而是坐在出租屋的小茶幾前,面前擺著一碗泡面或者一份外賣,邊吃邊看手機,吃完就扔。
她還學會了一件事——不再等。不再等任何人的消息,不再等任何人回家,不再等任何人的“我愛你”。她把手機的通知關掉了,只留了電話和短信。她不再期待屏幕亮起來,不再期待那個熟悉的頭像出現在消息列表里,不再期待那個熟悉的名字后面跟著一個句號。
溫邶風沒有找過她。一年了,沒有電話,沒有消息,沒有任何聯系。好像她們之間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好像那些吻、那些眼淚、那些“我愛你”,都只是一個夢。一個做了一年的、醒來什么都不剩的夢。
溫若不知道溫邶風在做什么。不知道她有沒有好好吃藥,有沒有好好治療,有沒有學會怎么愛人。不知道劉正茂的事解決了沒有,不知道那些照片有沒有被公開,不知道她和何知遠的婚約解除了沒有。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了。知道又怎樣?知道了她也幫不了忙,知道了她也回不去,知道了她也只能在這個出租屋里,端著涼透了的咖啡,看著窗外的雪,什么都不能做。
她把杯子放在水槽里,沒有洗。轉身走進臥室,換了一件干凈的衣服——黑色毛衣,黑色牛仔褲,黑色帆布鞋。全黑的,像要去參加一場葬禮。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為誰服喪。也許是為她和溫邶風之間那段早已死去的感情,也許是為那個曾經相信“只要等就能等到”的自己。
她出了門,走進雪里。雪落在她的頭發上、肩膀上,涼絲絲的,很快就化了。她沒有打傘,也沒有縮脖子。她就這樣走在雪里,像一個不怕冷的人。其實她怕冷。她一直都怕冷。但她不想打傘,不想縮脖子,不想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需要被保護的人。
沒有人會保護她。她只能自己保護自己。
2
老地方還是那家火鍋店。店面不大,裝修很簡陋,但生意很好,門口排著長隊。溫若到的時候,宋辭已經在門口等著了。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羽絨服,手里拎著兩杯咖啡,看到溫若,笑了。
“來了?”他說。
“嗯。”溫若走過去。
宋辭把其中一杯咖啡遞給她。拿鐵,不加糖,溫度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