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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參軍陰陽怪氣地一拱手,道:“那就全看楊大人有幾分本事了。”
卻見楊玉成面色不改,全然沒將他這番擠兌的話放在心上。崔參軍更是氣悶,人人皆說這楊玉成乃是覃相走狗,幾番接觸,他有沒有真本事尚且不知,一副寵辱不驚的假面具倒是戴得牢固,倒顯得自己如同跳梁小丑一般,四處作怪,真是氣煞人也!
自府衙歸來,楊玉成心中便有了謀劃。
據(jù)崔參軍所言,府衙事后也曾傳喚攬月閣瑤姬問話,可那女子一副惶恐模樣,一問三不知,推說自己不過是個風塵女子,歡場做戲,不知賈尚私事。
楊玉成卻不這么認為,那賈尚以孝聞名,卻在孝期之中甘冒天下之大不韙,頻頻去煙花之地尋一妓子,若不是他色令智昏,那其中必有內情。
為探消息,他這才親赴攬月閣,一探究竟。卻不想果然收獲頗豐,不僅得知賈尚孝期狎妓的內情,還掌握了他謀殺蘇問柏的一大動機。
陳妙荷與張獻所探消息雖然是禍患之根,但那封勒索信,才是蘇問柏真正的催命符。只是尚且不知,除了賈尚,田榮是否也曾收到來源不明的勒索信?
他若有所思地蹙起眉頭,隨意一瞥,竟發(fā)覺原本走在他身側的陳妙荷竟忽然不見了蹤影。
“荷娘?”楊玉成心中一慌,面上難得露出急切之色。
他舉目四望,只見路上人影幢幢,卻獨獨不見那一襲淺粉羅裙。
第33章 墨香引(十三)
在楊玉成苦苦找尋陳妙荷之際,陳妙荷也正穿梭于人群之間,尋找方才一閃而過的瘦弱身影。
自攬月閣出來,陳妙荷便一直悶悶不樂,在她追問之下,瑤姬又回憶起賈尚乃是天貺節(jié)前五日收到勒索信,恰在她與張獻在澄觀書齋巧遇之后,由時間線推斷,勒索信確有可能出自蘇問柏之手。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此雖人之天性,但陳妙荷卻從未想過平日里她極為崇敬的蘇問柏也會是如此貪婪無恥之徒。一時之間,只覺滿心茫然,不知何去何從。偏偏楊玉成還冷臉相對,一副不欲與她多言的模樣。
陳妙荷滿腹委屈不知如何訴說,垂頭喪氣跟在楊玉成身后,茫然四顧間,卻忽見一個熟悉身影正躡手躡腳行于街邊。
他身著粗布麻衣,生得又矮又瘦,一頭雜草似的頭發(fā)烏蓬蓬頂在頭上,露出兩只執(zhí)拗的大眼睛。
“柳十山?”陳妙荷小聲驚呼,幾日來她尋他不到,卻不想竟在此巧遇。
可未等她上前攔住他,便覺眼前人影一晃,再一定睛,柳十山已拐入街邊小巷之中。
她心急之下,來不及告訴楊玉成,便提著裙擺,急急跑入柳十山消失的巷口之中。
臨安城內河道密布,街巷布局因而彎曲多變,極易迷路。陳妙荷一頭撞進巷口后,才驚覺眼前之路彎彎繞繞,她憑著直覺走過幾個岔口,卻發(fā)現(xiàn)不僅跟丟了柳十山,竟連返回之路也找不到了。
她只好試探著在巷道間來回繞行,試圖尋出一個出口。
正如沒頭蒼蠅般到處亂撞之時,卻聽得不遠處傳來重物擊打之聲,間或有凄厲慘叫聲響起。
陳妙荷循聲疾行,繞過幾個死胡同后,終于聽得打斗聲逐漸清晰起來。
她小心翼翼探頭一瞧,只見土堆邊滾著個灰不溜秋的人,身上血跡斑斑,抽搐著蜷成一團,喉間發(fā)出含混不清地慘叫聲。
陳妙荷倒吸一口涼氣,指尖深深掐入手掌之中。
地上那人正是柳十山。
一華服男子背對陳妙荷而立,只見他用穿著黑色長靴的腳死死踩在柳十山的手背之上,腳底狠狠擰動,似乎要將他的手指活活踩斷。
“臭小子,敢跟蹤我,今日必要好好教訓你!”
柳十山卻不肯示弱,他掙扎著揚起染血的臉,口中斷斷續(xù)續(xù)罵道:“田榮……我……必要……殺你……為姐姐報仇!”
田榮怪笑幾聲,用手扯住柳十山的頭發(fā),將人狠狠撞向土堆之上,沙礫嵌入血肉,發(fā)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你柳家死的只剩你這一個毛還沒長齊的小崽子,還妄想替你那死鬼姐姐報仇?”
那田榮是個身材壯碩的成年男人,柳十山不過是個十一二歲的小孩子,如何比得過他的力氣。雖他死命掙扎,可還是像一只破布袋似的被田榮扔來扔去,只幾下,便被撞出滿頭滿臉的鮮血。
眼見那田榮還不肯停手,忍耐已久的陳妙荷終于看不下去,她深吸一口氣,故作鎮(zhèn)定地從墻后轉出身來。
“田編修好大的威風,不知若是潘家姑娘見過你的這副威武模樣,還愿意與你共結連理嗎?”
田榮摔打柳十山的動作一停,緩緩轉過臉來,陰鷙的眼神繞著陳妙荷打了個轉,看得她渾身發(fā)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