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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文亮一拍桌子,喝道:“他說什么你便信什么,你豬腦子啊!”
“不對(duì),此事確有蹊蹺。”楊玉成緩緩搖頭,將目光投向賈尚,“賈大人,事發(fā)之前,你可曾給蘇問柏寫過威脅信?”
賈尚把頭搖得如同撥浪鼓一般:“我連勒索我之人姓甚名誰都不知,如何發(fā)得了威脅信。”
“田榮被捕時(shí),我亦問過他,是否給蘇問柏寫過威脅信,他當(dāng)時(shí)矢口否認(rèn),我還以為他是害怕多說多錯(cuò),惹禍上身。如今聽了賈大人證言,我才發(fā)覺這威脅信和勒索信實(shí)在來得蹊蹺,似乎有人故意為之。”楊玉成正欲分析一二,卻被劉文亮不耐煩地打斷。
“莫說那些沒用的。如今賈尚已然招供,是他錯(cuò)手用銅活字模傷了蘇問柏。當(dāng)日除了他便只有田榮去過印刷坊,蘇問柏背后刻刀必是田榮所刺。兩人一前一后做案,留下兩處致命之傷。此案已結(jié),崔武,你連夜整理案宗,待田榮簽字畫押后明日便可上報(bào)刑部。”
楊玉成眉頭緊鎖,勸誡道:“大人不可,此案尚有疑點(diǎn)。”
劉文亮卻對(duì)楊玉成的話置若罔聞,他大手一揮,令人將賈尚押了下去。
“玉成,你已在大理寺告假兩日,離開太久,恐怕惹得上官不滿。”劉文亮自交椅起身,踱步于楊玉成身側(cè),“你這份情,為兄承了,若你日后有難事,盡可來找我。”
他拍拍楊玉成的肩膀,如釋重負(fù)般走出門去。
崔參軍愁眉苦臉地跟在劉文亮身后,嘴里小聲嘀咕:“有這么著急嗎,非要連夜整理案宗。”
楊玉成望著兩人離去身影,半晌沉默無言,一股郁結(jié)之氣懸于心頭,久久不曾散去。
翌日清晨,陳妙荷尚在睡夢(mèng)之中,便聽得院中一陣喧嘩吵鬧之聲。
支起窗板,陳妙荷睡眼惺忪朝外望去,卻見崔參軍不知何時(shí)來了,此刻正站在院內(nèi),扯著楊玉成比手畫腳地嚷嚷,說至一半,激憤之情一時(shí)控制不住,大力錘了身側(cè)的杏樹一下。
熟透了的杏子本就懸在樹上搖搖欲墜,被他這么一錘,接連從枝頭墜了下來,咚咚幾聲砸在他的頭上臉上,金黃的汁液從飽滿的皮肉中飛濺出來,沾得滿身都是清甜果香。
楊玉成臉色一變,急忙走上前。崔參軍還以為他是要為自己清理身上的果肉汁液,連連擺手道:“不必幫忙了,我自己擦擦就好。”
話音未落,卻見楊玉成徑直繞過他,一撩袍角,蹲下身子撿起了地上滾落的杏子。
“你說話就說話,動(dòng)手動(dòng)腳干什么?”楊玉成撿岀完好的杏子兜進(jìn)懷中,不滿地呵斥崔參軍,“這半個(gè)月,荷娘天天都要來杏樹下查看杏子有沒有熟透,一時(shí)不察,竟叫你毀了這么些甜杏,真是可惡至極。”
崔參軍被罵得有些發(fā)懵,正欲回嘴,卻聽陳妙荷大呼小叫著從身后沖了過來。
她一把推開擋在身前的崔參軍,只看到杏樹下果肉迸裂,一片狼藉,頓時(shí)氣得跳腳。
“我的杏子!”
畢竟是他有錯(cuò)在先,毀了小娘子的心愛之物,崔參軍心虛道:“不就是幾個(gè)杏子,我老崔賠還不行嗎?”
陳妙荷斜他一眼,恨恨道:“如何賠?”
“聽聞熙春樓新上了一道甜點(diǎn)名為杏子糕,以杏肉入面,加以牛乳、蜂蜜,捏成花瓣形狀烤制而成,咬一口,清甜酥脆,受到一眾食客好評(píng)。老崔晌午便請(qǐng)你到熙春樓嘗上一嘗!”
陳妙荷聽得唇齒生津,氣也跟著消了大半,這才想起回頭問楊玉成:“兄長(zhǎng),你們?cè)诹暮问拢迏④姙楹稳绱藲鈶崳俊?
楊玉成將懷中杏子輕輕放于石桌上,撣了撣袖口沾上的灰塵,淡淡道:“潘家得知田榮拋妻棄子殺人滅口之事后,深覺被小人欺騙,顏面掃地不說,潘盼更是氣得昏厥過去。那潘虎為給女兒出氣,等不及秋后算賬,又聽聞田榮至今不肯簽字畫押,特以重金賄賂劉文亮,望他對(duì)田榮施以重刑,日日磋磨于他,最好是令他病死獄中,再無茍活之機(jī)。如此一來,無論他是否認(rèn)罪,最后都難逃一死。”
“劉文亮答應(yīng)了?”陳妙荷揣度崔參軍臉色,便知自己此問乃是廢話一句。
崔參軍憤憤道:“我只知那潘虎去時(shí)捧了一個(gè)精美錦盒,待他從廨舍出來后,兩手空無一物。”
楊玉成輕笑一聲:“想必不日我便將聽到田榮死訊。也罷,雖不知蘇問柏之死是否與他有關(guān),他手上畢竟也沾了一條人命,死得倒也不冤。”
“楊玉成,你身為大理寺正,怎能如此罔顧法紀(jì)?”崔參軍怒目圓睜,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絲對(duì)楊玉成的失望之情。
隨即他立即驚覺,自己一向不恥這狗官為人,若無期望,又何談失望?
混亂思緒翻涌而上,攪得這個(gè)剛烈的漢子一時(shí)有些無措,卻見楊玉成絲毫不為所動(dòng),只對(duì)著他微微拱手道:“楊某只是私下幫忙,此案乃府衙之案,還需崔參軍定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