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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福一時慌了手腳,撲通一聲跪在堂下。
朱思危清清嗓子道:“阿福,尋貓隊的拐子已經抓到,可殺害九思的兇手卻尚未落網,楊大人此番前來,一來是令你認一認拐子頭目,二來也是要你好生回想,九思遇害前究竟有何異常。”
楊玉成微微頷首,又回頭看一眼崔參軍,崔參軍立時拍拍手,喊道:“將人帶上來!”
只聽咚的一聲,那小個子管事便像麻袋似的被捕快們扔在地上,阿福被這突然而來的巨響嚇住,先是往一旁躲了躲,待離得遠一些,才哆哆嗦嗦回頭朝地上之人望去。
恰好小個子管事也朝他看過來,他目光兇狠,表情猙獰,嚇得阿福渾身又是一抖,忙不迭地叩首:“稟老爺和兩位大人,此人便是尋貓隊的管事,正是他將我和少爺招入尋貓隊中。”
“是他便好。”楊玉成又問,“據其他失蹤孩童的供詞,這幾日尋貓結束后,都是由這小個子管事發(fā)放那一個銅錢的報酬,是也不是?”
阿福正欲回答,又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雙唇緊抿,一言不發(fā)。
倒是一旁的小個子管事叫道:“這個小廝我見過,我曾給他發(fā)過錢。”
阿福不敢抬頭,分明察覺到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更為灼熱。半晌,他才猶豫說道:“這拐子說的沒錯,我那一個銅錢正是他給的。”
“你說的便是這枚?”楊玉成從袖中掏出一枚銅錢,“我說過,待找到拐子,便將此枚銅錢還給你,你過來取罷。”
阿福諾諾應了一聲,站起身低著頭走到楊玉成面前,正要從他手中拿過那一枚小小的錢幣之時,楊玉成卻忽然收回手去。
他狀似無意般說道:“說來也怪,那日捕快搜查現(xiàn)場時,也曾在水井邊發(fā)現(xiàn)一枚銅錢,就卡在井口邊的石縫中,被泥土所掩。當時捕快以為那銅錢乃是路過百姓遺漏,沒有多加在意,便同現(xiàn)場發(fā)現(xiàn)的證物一起收在府衙之中。”
楊玉成語氣平淡,可阿福的臉色卻越發(fā)蒼白起來,他緊緊攥著雙手,努力克制自己不喊出聲來。
“好在昨夜清點證物之時,重新發(fā)現(xiàn)這枚作怪的銅錢。阿福,要不,你再來重新看一看,哪個才是尋貓隊發(fā)給你的那一枚?”
楊玉成一攤手,兩枚銅錢靜靜躺在他的手掌之中。
只見這兩枚銅錢正面都刻著“紹興元寶”四字,只不過一枚字體端莊規(guī)整,刻字清晰,而另一枚則工藝粗糙,文字扁平。細端之下,就連銅錢大小亦有微微不同。
阿福的喉結劇烈滾動,視線死死黏在楊玉成掌中的銅錢上,額頭的汗珠滾滾而下,一粒滑進眼睛里,蟄得眼前一片模糊,心也跟著揪緊幾分。
“如何?認出哪枚是你的了嗎?”楊玉成催促道。
阿福喉頭發(fā)緊,艱難地伸出一只手來,指了指工藝粗糙的那枚。
楊玉成又問:“你可確定?”
阿福猶豫一下,顫抖的手指微微偏移,又指向另一枚刻字清晰的銅錢。
“不再改了?”
阿福點點頭。
“很好,你答對了。”楊玉成驀地一笑,笑得阿福心頭發(fā)慌。
他捻動手中銅錢,笑道:“這確實是你那日給我的銅錢,可卻未必就是當日尋貓隊發(fā)給你的那一枚。正好,那發(fā)錢的拐子也在這里,不如我們讓他來認一認,哪一枚才是他給出去的銅錢,如何?”
冷汗涔涔自阿福脊背流下,他眼睜睜地看著楊玉成走到那小個子管事面前,又眼睜睜地看著那拐子毫不猶豫地選擇了與他完全相反的那枚銅錢。
“大人明鑒!”小個子管事在地上連連磕頭,“這兩枚銅錢雖同為紹興元寶,但一枚字體周正,分量壓手,應為官錢,而這一枚錢體輕薄,字體模糊,顯然是私鑄之錢。不瞞您說,小人與兄弟們從邊境來,那邊私鑄成風,我們一路用的都是私鑄之錢,哪有官錢發(fā)給尋貓的孩子們?”
“如此說來,這枚在井邊發(fā)現(xiàn)的銅錢才是你發(fā)給阿福的那枚。”楊玉成倏地回頭,對著阿福森然笑道,“這就奇怪了,阿福,自你與朱九思分開之后,不是一直未曾見過他?可為何尋貓隊發(fā)給你的銅錢掉在了發(fā)現(xiàn)朱九思尸體的井邊,而你卻要拿出一枚不相干的銅錢來充數(shù)?”
這句話如同一記重錘砸在阿福天靈蓋。他眼前忽的炸開刺目的白光,恍惚間,朱九思慘白的臉從井中浮起,青灰的眼皮驟然掀開,空洞的眼窩直勾勾盯著他。腐爛的唇齒翕動,嗬嗬聲里滲出腥臭水汽:
“為什么不救我?”
眼見那虛幻的鬼影裹挾著腐臭直逼而來,阿福嚇得兩股戰(zhàn)戰(zhàn),尖叫著朝門口逃去:“不……我不是故意的……別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