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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大人回身望了石韞玉一眼,目光復雜,終是長嘆一聲,消失于他視野之中。
待聽過石韞玉轉述莫大人之言,陳妙荷蹙眉猜測:“若真如莫大人所說,那李良實在可疑,平白無故改頭換面,定然內有隱情。”
石韞玉拿出抄錄的名單,指著上面的人名:“當年參與改建的工匠共有八人,都已不在造船務,恐怕也遭了毒手,還要勞煩崔參軍明日前去府衙查找戶籍,找找這些工匠的下落。”
崔參軍茫然坐在一旁,似乎還未回過神來,半晌,才小心翼翼問道:“聽你二人的意思,莫不是十年前糧餉丟失一案乃是有人陷害?”
眼見石韞玉神色肅然地點了點頭,崔參軍面上表情變了幾變,忽的大喊一聲,從桌邊一躍而起。
“我就知道!江將軍絕不會是通敵叛國的無恥之徒!哈哈哈!果真是小人陷害!”他激動地揮舞著拳頭,又猛地沖回桌前,蒲扇般的大手抓住石韞玉的肩頭使勁搖晃,“如今上天有眼,竟讓我有機會為將軍翻案,我必赴湯蹈火,在所不辭。石韞玉,你放心,此事何須等到明日,我即刻便去核實名單之人的下落。”
話音剛落,崔參軍搶過石韞玉手中名單,風風火火出門而去。
獨留石韞玉與陳妙荷兩人在屋內面面相覷,半晌,陳妙荷才小聲道:“我怎么覺得,崔參軍有些過于亢奮。”
石韞玉倒是波瀾不驚:“他一向一驚一乍,不過做事還算妥當。”
果然,第二日一早,崔參軍便興沖沖找上門來。
“那名單上的工匠我已都核實清楚了,八個人,一個不落,全都在糧餉丟失一年內陸續死亡,有病死的,有淹死的,有摔死的,還有自盡而死的,死法五花八門。”
石韞玉雖早有預料,可心頭卻不免沉重,他正要道謝,卻見崔參軍露出個得意笑容。
“工匠雖死了,但他們家人卻還活著。我連夜審問,終于問出些蛛絲馬跡。”崔參軍將案宗鋪展開來,“名單中有個名叫王瑞的工匠,事發之時不過二十出頭,許是做了虧心事,整天惶惶不可終日,日日酗酒度日,他妻子與他同榻而眠,曾聽他說過醉話。”
“說什么?”陳妙荷攥緊了雙手。
“只有零星幾句。”崔參軍指向卷宗記錄。
“不關我的事,來的時候便是這樣。”
“我不知那夾層竟是如此用途。”
“江將軍,對不起,不關我的事。”
石韞玉凝神細看:“雖寥寥幾句,但亦可推斷出當年發生之事。”
“此處,王瑞說來的時候便是這樣,又說他不知夾層用途,以此推斷,必是李氏商行貨船進入造船務之時,便已經過改造,設了夾層機關。工匠皆被收買封口,待糧餉丟失案發之后,才知夾板用途是為陷害江義。”
他眉頭緊蹙:“如此說來,當年的李良,今日的吳良,應是破解此案的關鍵。”
陳妙荷點頭附和:“這吳良背后必是有權貴撐腰,京城寸土寸金,他不過做糧食生意,居然能豪擲千金買下沁芳園,可見其財力雄厚。”
沁芳園位于京郊,數十年前便已建成。建造之人乃是臨安當時有名的富戶,此人喜愛侍弄花草,便在京郊圈了一塊地,在院中遍植花草。每逢春夏之際,園內繁花似錦,美不勝收,還對百姓開放,讓眾人一同欣賞這美景。
此后數十年間,沁芳園幾次易手,主人都還維持以往傳統,每年春夏定期開園,引得百姓紛紛前往觀賞。
可九年前,沁芳園再次易手,聽聞新主人投入頗豐,接連多日,馬車不斷,運來許多木材泥土,似乎要將沁芳園改造一番。臨安百姓無不翹首以待,只等修葺完畢,再睹其風采。卻不想,這一等便是九年,至今沁芳園都未再開園。
石韞玉頷首道:“吳良起家便是在邊境倒賣軍需,后又販賣馬匹。這些生意不是普通人能做的,若不是在軍中有深厚勢力,恐怕根本找不到門路。”
他眸色一深,回憶道,“當年清遠軍與昭慶軍共同駐守邊境。江伯父雖出身貧寒,卻治軍有方,身先士卒,與金國對戰連戰連捷,在朝中威望日隆。以我對江伯父了解,他雖有治軍才能,卻不通俗務,更不會扶植商人發戰爭財。倒是郭璜,祖上就追隨太祖皇帝,將門出身,籠絡人心自有一套。況且當年昭慶軍護送運糧漕船背上,船上的船工皆由他們招募,郭璜作為主帥,又怎會不知手下人做了什么手腳?”
崔參軍在一旁聽得一陣心驚,瞠目結舌道:“你們莫不是在懷疑郭將軍?”
此話一出,兩雙眼睛齊齊盯住他,崔參軍頓時冷汗涔涔而下:“你們莫要說笑,郭將軍可是大宋的中流砥柱,若不是他指揮昭慶軍驅趕金兵,何來我們今日安寧生活?”
陳妙荷忍不住冷哼一聲,起身氣惱而去。
崔參軍茫然望向石韞玉,卻見對方對他露出個復雜笑容。
“若我說,郭璜才是那個通敵叛國的無恥小人,你會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