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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青的身影如一道青色流星,悍然撞入血色法陣之內。鋪天蓋地的黑霧撕扯著她的身體,但她只能看見針法中心那個渾身浴血的身影。
“池南!!!”
池南正格開席子昂一道陰毒的偷襲,忽聞熟悉的呼喊,愕然轉頭。
他看見冬青的剎那,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愕,而后濃烈的擔憂瞬間充斥了整雙眼。
這時,一直負手立于陣外,仿佛只是在欣賞弟子最后掙扎的弗如仙師,動了。
他的動作看起來并不快,卻詭異地穿透了狂暴的黑霧,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池南身側。枯瘦的手掌輕輕一探,一柄裹著恐怖寂滅氣息的灰白色長劍自他袖中無聲滑出,直刺池南心口!
太快了。
快得超越了池南重傷下的反應極限,快得連剛剛闖入陣中的冬青也只來得及看清一道灰白的殘影!
噗嗤!
碎裂的脆響與利器貫穿血肉的悶響同時響起,在法術的轟鳴與風雪的呼嘯中,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
灰白長劍從池南后心透出,劍尖滴落的血珠在暗紅法陣的光線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池南的身體猛地一僵,手中無相劍“當啷”一聲脫手墜地。他低下頭,看著胸前透出的劍尖,眼中似乎有一瞬間的空茫。
“池南——!!!”
冬青的嘶吼近乎泣血,她瘋了一般撲過去,接住池南跪倒在地的身軀。溫熱的鮮血瞬間浸透了她的前襟,燙得她渾身顫抖。
弗如仙師面無表情地抽出長劍,帶出一蓬血雨。他看也未看崩潰的冬青,目光落在池南染血的衣襟處。
幾乎變成齏粉的琉璃碎片從他衣襟掉出,那是被劍鋒一同刺穿的,被他一直貼身佩戴的血鏑。
鮮紅液體淋在他衣襟,發出了片刻微弱光芒后轉瞬黯淡下去。
“我竟沒發現,你什么時候開始護著這妖女的?”弗如仙師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不過我現在也用不上了。”
“池南!池南!看著我,不要睡!求你……不要睡!”冬青手忙腳亂地撬開他齒關,往他嘴里塞了枚丹藥,同時捂住他胸前汩汩冒血的傷口,真氣不要命的往他體內輸送,但鮮血很快從她指縫間涌出。她能感覺到懷里身體的溫度在迅速流失,生命力如同指間沙,飛速消逝。
池南保持著跪地的姿勢,下巴擱在她肩頭,一聲極輕微的虛弱聲音在她耳畔響起。
“冬青……跑……”
肩頭陡然一沉,池南整個人靠在她身上,閉上了眼睛。
巨大的悲痛與絕望如同深淵驟然將她吞噬,但在這深淵底部,一股更為冰冷、更為暴烈的火焰轟然燃起!
她抬起頭,沾滿血污的臉上,那雙眼睛紅得駭人,淚水與近乎實質的殺意瘋狂涌出。
她輕輕將意識模糊的池南放在一塊稍平整的巖石邊,撿起了地上那柄池南脫手的無相劍。
長劍入手,她的手掌與劍柄那枚血手印重合。
下一刻,一種奇異的共鳴自劍身傳來,傳入她掌心,流入她經脈。
不罔與無相,同源而出,此刻在她決死的意志與池南殘留劍意的牽引下,仿佛打破了某種隔閡。
席子昂正因弗如得手而面露喜色,見冬青持劍搖搖晃晃站起,不由嗤笑:“不自量力的丫頭,憑你也想……”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冬青動了。
她并未沖向最強的弗如,而是將所有的恨意、所有的殺心、所有對池南瀕死的恐懼與悲痛,統統鎖定在了席子昂身上。
她的身法不再靈動,甚至有些踉蹌,但每一步踏出,氣勢卻詭異地攀升,與手中無相劍的共鳴越來越強。
席子昂被冬青那不顧一切的眼神盯得心頭一寒,他催動全身真氣,手中那對幽藍月牙爆發出滔天黑霧,粘稠濃霧化作兩條猙獰毒蛟,交錯撲向冬青。
冬青不閃不避,甚至沒有去看那襲來的毒蛟。她只是雙手握緊了無相劍,緩緩舉過頭頂。
天地驟然轟鳴起來,萬物之靈無休無止地瘋狂向劍尖涌去!
御物心法第四式……心神與廣闊天地相接、共鳴。一念起,可引動山川之勢、風云之變、星月之輝,磅礴無匹,仿佛飲盡太虛之力。
無相劍身并未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光華,反而所有的光芒和靈都向內收斂,劍身變得近乎透明,只能看到一道扭曲空氣的模糊軌跡,向著席子昂,狠狠一劃。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滯。
那兩條咆哮的毒蛟,在觸及那道模糊軌跡的瞬間,如同被消抹的畫卷,無聲無息地湮滅、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