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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這根連接著冬青的傀儡線突然繃直到極致。
啪——
紅線,毫無預(yù)兆地繃斷了。
斷得干脆利落,甚至帶著一絲決絕的意味。
即便是臨時傀儡,和操縱者也有心心相印的感應(yīng),操縱者若遭遇巨大的痛楚,是可以透過傀儡線傳給傀儡的。此刻紅線斷口處殘留的微弱感應(yīng)里,滿是冰冷的絕望與瀕死的痛楚。
是冬青。
池南眼睫猛地一顫,豁然睜開。
琥珀色的瞳孔茫然一瞬,便被滔天的驚駭與恐慌瞬間覆蓋。
他喘著粗氣,目光下移,看見了那截崩斷了的,正化作光點消散的紅線。
“冬青……”
嘶啞的聲音沖破干涸的喉嚨,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幾乎是本能地,他無視自己神魂一旦脫離溫養(yǎng)立刻就會加速潰散的致命危險,用意念催動殘存的真氣,雙手抓住細(xì)膩的繭身,狠狠向兩側(cè)一撕!
嗤啦——
魂繭的七彩光壁如同布帛撕裂,被他強(qiáng)行破開一道缺口,細(xì)細(xì)密密的繭絲藕斷絲連。
原本穩(wěn)定的霞光驟然紊亂流瀉,沖撞著他本就虛弱的魂體,讓他身形瞬間透明了些,劇烈的痛楚隨之席卷而來。
可他顧不了那么多。
冬青一定出事了。
池南扒著繭絲,踉蹌著從中掙出。
游芷方送走漠不鳴,給畢水處理完傷口,從門口進(jìn)來,看見半個身子已經(jīng)鉆出魂繭的池南大驚失色,手中簸箕摔落在地?!俺啬?!”
池南一把抓住游芷的手腕,焦灼幾乎要將他淹沒,“冬青呢?”
“冬青?冬青沒跟你一起來?!庇诬瓶粗l(fā)淺淡的身影,反扣住他的手臂,將他往魂繭里推,“你神魂尚未恢復(fù),不能出來!”
池南猛地掙開她,一把抄起一旁的無相劍,有什么堅硬冰涼的東西打中了他的指骨。他垂眸看去,一條歪歪扭扭的,掛著白玉的藍(lán)色劍穗不知道什么時候掛在了劍柄。
一陣強(qiáng)烈的酸楚涌上鼻梁,他雙眼驟然模糊了。
“我要去找她?!彼季w如一團(tuán)亂麻,正要沖出門時,忽然瞥見了游芷窗上貼的剪紙。
剪紙……對了!
他顫抖著手從乾坤幣中取出紅色紙人,這是他做過的傳音靈,是一對,另一只在冬青手上。
小紅紙人顫顫巍巍地從池南掌心站起來,他盯著紙人,眼神焦灼的似乎要將紙人燒出洞來,“帶我去找她!”
小紙人在空中急促地轉(zhuǎn)了兩圈,仿佛在努力感應(yīng)定位,然后,猛地轉(zhuǎn)向一個明確的方向。
那是……池南抬頭望向那邊,是仙人頂?shù)姆较颉?
希望,哪怕只有一絲,也瞬間點燃了他幾近熄滅的眼眸。
紅紙人從他掌心跳下,貼地漂浮,向一個方向奔去。
池南全部的意志都拴在了那指路的小紙人上,魂體強(qiáng)行凝聚,如同風(fēng)中殘燭般沖出門,不顧一切地追去。
“池南!”游芷追到門外,看著那搖晃的背影,嘆了口顫抖的氣。
池南并沒有理會游芷的呼喊。
不知是因為他真氣低微,還是紙人刻意在適應(yīng)他虛弱不堪的魂體速度,小紙人飛得不快。
一人一紙一路穿林過谷,指向始終堅定,離那高聳入云的長生山越近,池南愈發(fā)堅信冬青就在仙人頂。
快一點,再快一點……
池南拼命地催動紙人向前,魂體一次又一次虛化又勉強(qiáng)凝聚,劇痛攪著五臟六腑,這副身軀好似隨時都會崩潰。
可他感覺不到,或者說不在乎。腦子里不斷閃過不同畫面,一會是她渾身浴血拔劍擋在他身前的模樣,一會是海邊風(fēng)雪中她安靜聽自己說話的模樣,一會是海市蜃樓里她為他療傷的模樣……
不能有事……冬青絕對不能有事!
他再次加快腳步,就在他靠近長生山腳,甚至能隱約看到山門輪廓和上方那異常顯眼的藍(lán)色光柱時,一直穩(wěn)定引路的小紙人,突然毫無征兆地停住腳步。
它不再向前飛,而是像沒頭蒼蠅一樣,在原地打起轉(zhuǎn)來。向左飄一點,停住,似乎覺得不對。又向右晃一下,還是不對。
紙人在他腳下升高、降低、來回盤旋……徹底失去了方向。
那種感覺,就像一個緊緊牽著線的人,突然發(fā)現(xiàn)線的那一頭……空了。
池南身形驟然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