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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笑了一下,“青州銀礦之事,涉及頗廣。上一任紀郎中未必沒有看清個中利弊,只是人在局中,不得不站隊。皇上熱衷修道,登基以來對朝政越發不上心。閹宦又進讒言,皇上卻將奶弟陸昭擢升北鎮撫司指揮使,可兩方卻是面和心不和。若是此去青州,望陳郎中能與陸昭走的親近些,關鍵時刻可保命。”
陳元豐明白這幾句話的意思,恩師一派與閹宦勢不兩立,奈何皇上只對宦官之首馮安聽之任之。如今青州被馮安一把占牢,恩師通過他交好陸昭打擊馮安。
可恩師有沒有想過,青州世家掌握大部分私有銀礦。馮安之所以在青州獨攬大權,那幫世家多是擁躉者,給了馮安好處,他們世家還能吃大頭。
只是苦了百姓,虧了國庫。
他還沒上任,已經確定李家朝他下了絆子。若不是早早察覺,出手將產業繡坊管事報官,僥幸未曾卷入其中。
皇上看似一心想修道長生,國家大事都交由內閣。實則卻又不安心,怕被奪了權,便任由馮安做大,兩方互為轄制,哪里顧得了百姓死活?
那人見他閉口不言,最后說出宋首輔臨行前的交代:“當初為他取字元豐,取自萬物伊始繁榮昌盛之意,希望他能理解為師的苦心。”
張階將此話轉述一遍,遂起身告退。
因半夜上門,滯留此刻,便讓薛行風帶著入住客房留宿。
折了一個紀郎中,如今要輪到他了。
恩師想救黎民與水火,青州百姓不被強做徭役,可也要看皇上的私庫充不充盈,還有各個世家的利益。
此刻再無睡意,又想到白天薛行風說的高丘闊如今也來了金陵,那個狗慫無利不起早,莫不是也要摻合一腳?
此時又想到林妙君,她口口聲聲冤枉,可每件事里又都有她影子,先是王婆子、又是紀郎中那沒入教坊司的女兒、還有個她打了李棟衍……
如今確定她手里真有礦苗圖,并且人跑了。接下來這便不是秘密,會有大把人抓她。
倘若比別人先一步捉到她,局面一下就解開。確定好銀礦位置,就是明明白白官礦,由著幾方監督,看看誰還敢中飽私囊?
可那狡猾的女人,不知道窩在哪里。
如何不叫他惱恨,明明勝券在握,卻被她給擺了一道。
又不得不吃了這個悶虧,簡直想剮了她的心都有。
白天林招招與一婦人又換了裝束,在這家戲班子打雜混上了船,都晚上了,她才找到吃飽喝足的進寶。隨便在一堆鼓錘銅鑼旁扒拉個空,抱著進寶歇歇。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同樣是坐船,與陳元豐一起她除了提心吊膽,吃喝睡不愁。可如今在這陰暗潮濕,濁氣亂竄的船艙底部,著實難熬。
有什么辦法呢?誰叫最快開船的是這艘去青州的民船,就這還是她掏了一兩銀子,蹭上小管事混上來的。
本以為上船交了銀子能有個歇息的地兒,她也不能挑剔。結果那小管事,一頓吆喝耍橫。
“你跟著也不是不行,可我這沒法與班主交代,不如這樣,再交一兩銀子。”那小管事手里掂了掂她剛交完的一兩銀子,居然趁火打劫。
林招招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您開開恩吧,我這是去找我男人,尋到他了便把銀子補齊全。家中錢財都在他身上,如今我全部家當都給了你。放心,到了那頭他來接我,一準現場掏錢。”
做了幾日人妻,人設張口就來。
那小管事人老成精,卻也沒法把她攆下船去,直接讓她睡在行李倉。
這位娘子說她相公在青州開店做生意,因缺人手沒法接她,只能由她自己獨自出行。只是馬上上船了,才發覺路引與銀錢都被偷了。
她說的真情意切,穿著打扮也不像窮苦人家,正好自家班主包了這艘民船,去青州給李家老夫人唱戲做壽。要不是趕著過壽的日子,還真不能鉆這空子。
“你就在這處別亂躥,不日就到青州。”正安排呢,艙外一陣尋人音傳來,想是找他的。
管事匆忙朝著梯子往上爬,林招招抱了進寶,又往那大鼓后頭鉆了鉆,藏好不能被發現。
也不知道青州在哪,她也沒得選,到了那地兒再說吧,逃離了虎口已經算是萬幸。
第14章
對生活要求極為挑剔的林招招根本就沒考慮其他,腦子只有一個想法,即使刀山火海的也得趟過去。
起初風平又浪靜,還湊合著。可一直呆在不見光亮的船艙底部,那是相當難熬。
林招招深刻體會到什么叫做暈船,如果與陳元豐在艙室那次作嘔難受,那么這次就是要了她半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