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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
聲音離得更近了。莎樂美·波利尼亞克倚在門框上,穿著一件看起來就暖乎乎的墨綠色的天鵝絨長裙,領口和袖口鑲著一圈銀狐毛,金發松散地披在肩頭,手里抱著一摞厚得離譜的搖搖欲墜的大部頭。“圖書館關門了。”她毫不客氣地自顧自走進來,不容人拒絕地坐在她辦公桌的對面,仿佛那張老胡桃木椅子上寫了她的名字似的,“除了亂糟糟的舞會禮堂,也許整個霍格沃茨只有您的地窖還亮著燈。”
“所以?”
“所以我來這里借光。而且,我想請教幾個關于催化劑的問題。”
西弗勒斯終于抬起眼,目光掠過那摞散發著陳腐氣味的書脊,而后才落到她臉上。“哪兒找來的。”不是疑問句。
“從禁書區偷的。”莎樂美眨眨眼,毫無愧色。
“真不像樣。”他干巴巴地評論,重新拿起羽毛筆,作勢要繼續批改論文。
“有什么關系?”
“如果你繼續毫無建設性地浪費自己院長寶貴的時間,我不介意扣掉你十個學院分。”涼嗖嗖、滑膩膩的聲音響起,緩慢融進圣誕夜溫暖的徑流中,沒有人因此不悅。
“但波利尼亞克小姐作為一位真正有求知欲的學生,在普天同慶的節日里仍不忘鉆研高深魔法,應該加二十分才對。現在收支相抵,學院凈賺十分,教授。”她散漫地用單手托腮,因額外的縱容而得寸進尺。
西弗勒斯鼻腔里發出一聲極輕的、近乎嗤笑的氣音。他放下筆,不耐煩地交疊起雙臂,向后深深靠進椅背,將自己更深地浸入陰影中,“夠了,說說你的問題。”
我們的莎樂美的神色終于認真起來,顯然而見是真的在為此事困擾。“比如我需要緊急制作兩種不同的毒藥,夢魘藥和渴血癥湯劑,兩者的催化都需要月光石粉末參與。但在日常情況下,滿月夜煉制夢魘藥才能讓效果臻至頂峰,而湯劑則選在新月。那么,用于催化劑的月光石是否也需要挑選不同的類別與品相呢?”
西弗勒斯總會在這種情境下感到滿意,他當然不介意為那些真正富有天資的年輕人授業解惑——盡管在這所被他判定為庸才濟濟的學校里類似的機會總歸寥寥無幾——他站起身走向一排靠墻的藥柜,魔杖輕敲某個鎖眼,柜門悄然滑開,露出內部絲絨襯墊上幾塊形態各異的礦物。他從中取出兩塊,一塊泛著柔和剔透的藍色熒光,內部仿佛有液體在流動;另一塊則呈現出深灰,顯得更加神秘。他將它們推到莎樂美面前,“觀察,而不是空想,感受它們的魔力差異。”
莎樂美湊近了些,伸出手指——謹慎地沒有直接觸碰——懸在石頭上方幾英寸處,她的神情完全沉靜下來。錯覺之中,她讓人感到一種近乎圣潔的認真,“我想……藍月光石是飽滿的,向外擴散。灰月光石則向內,具有吸附般的引力。”
西弗勒斯重新坐回椅子里,手指交疊放在下頜前。燭光將他纖細的發梢和睫毛一齊投影在臉頰上,一雙幽潭般的眼睛更加晦暗不明,“夢魘藥作用于情緒中樞,偏向‘盈滿’的能量;渴血癥湯劑則給肌肉壓力促使它們不停痙攣。這很簡單,你本該自己想清楚。”
莎樂美的指尖無意識地劃過面前厚重書皮的燙金標題,發出細微的沙沙聲,然后,她突然抬頭迎上他的視線,眼里盈滿他熟悉的、跳躍的光,“教授,我想借用一下您的材料和工具,我現在很有靈感。”
西弗勒斯不為所動。
莎樂美立刻放軟姿態,她從不吝于偶爾說幾句漂亮話,就如同她從不吝于展示自己的天資,“我是說,在教授您的監督和指導下,我可以嘗試加入其中一種催化劑。我保證絕不會浪費您一丁點時間和材料。”她舉起三根手指,一副信誓旦旦的夸張樣子。
“不行。”他聽到了自己的聲音,平穩,冷淡,不容置疑,“這座學校嚴禁任何人私自釀造高危毒性的藥劑。”
“只要教授不說出去,誰還能管得了我呢?”
“我說了,任何人,嚴禁。”西弗勒斯加重語氣重復了一次,“包括你,波利尼亞克小姐,也包括你的教授。不如和我坦白吧,你迫不及待地想毒殺誰?”
“我才沒有,只是好奇。”被掃了興致地波利尼亞克小姐連話都懶得說,兀自趴在桌面上開始生悶氣。
室內陷入短暫的沉默,直到遠處隱約飄來禮堂中的頌歌,又被石墻吞沒。
“教授今晚有安排嗎?”
“這不關你的事,波利尼亞克小姐。你的問題如果已經問完就去找你那群眼巴巴等著的白癡小跟屁蟲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