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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樂美?”他低聲喚她。
沒有回應。連拉住他手指的力氣都消失了。
西弗勒斯的心猛得一沉。他撐起身,借著從窗簾縫隙透入的柔和雪光看向她的臉。莎樂美雙眼緊閉,長睫在蒼白的皮膚上投下青灰色的陰影,臉頰處的紅暈早已褪盡,只剩下大理石般的冰冷。她的呼吸也變得極淺、極輕,難以察覺。
“莎樂美!”他提高了音量,搖晃著她的肩膀,動作因恐慌而失了分寸。
她依舊毫無反應,像一尊瓷娃娃軟軟地癱在過于蓬松的枕頭里,連同發梢的流金也失去了光澤。
前所未有的恐懼……比曾經面對黑魔王的猜忌、比任何一次瀕臨死亡時都更尖銳也更冰冷的恐懼瞬間攫住了西弗勒斯的喉嚨。他幾乎是跌撞著翻身下床,抓起放下床頭柜上的魔杖照亮臥室。緊接著,保暖咒的光芒沒入她的絲綢襯裙中,卻如同石沉大海,只讓她微蹙的眉頭舒展了一秒便再無動靜。他急不可耐地去觸摸她的臉頰、脖頸、手腕,觸手皆是一片令人心慌的涼。他再次俯身,近乎偏執地將耳朵貼近她的胸口。
“不……不……”他喃喃自語著沖回地下室,動作粗暴地翻找著所有可能有用的魔藥,那些瓶瓶罐罐在他手中碰撞,發出急促而雜亂的聲響,突出的肩胛骨在單薄的黑色毛衣下隨著動作微微收攏,像一只警覺的蝙蝠。然后他又跑回床邊,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頭,試圖將一瓶瑩綠色的藥劑灌進去,但大部分液體都順著她無法吞咽的嘴角滑落,浸濕了枕畔,留下幾道狼狽的水痕。
“喝下去……求你……”他聲音嘶啞,帶著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哀求。巨大的無力感如同冰河時期來臨前報信的仙女木。他是卓越的藥劑師,是當世最杰出的巫師之一,他能解開無數復雜的詛咒,能配制出阻止死亡的藥劑,此刻卻對她詭異的狀況束手無策。
他將魔杖搭在莎樂美的手腕上,探查的魔法同無形的絲線一層層纏繞上她的身體,可無論怎樣,反饋回的信息都依舊混亂而矛盾。她的生命力不可避免地持續地流失著,如同沙漏走到了盡頭。他找不到那個致命的漏洞在哪里。
窗外的天色開始由墨黑轉向深藍,他緩緩在床邊坐下,放棄了所有無用的魔咒和藥劑,只是伸出手,將她冰冷得嚇人的手緊緊包裹在自己同樣冰冷的掌心里,試圖用自己那點微不足道的體溫去溫暖她,徒勞地呵出熱氣,反復揉搓。可她的手指依然冰涼、綿軟,仿佛皮膚之下不再有血肉。
時間在無聲中粘稠地流淌。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里,西弗勒斯·斯內普仿佛被投進一口深不見底的枯井。他的思維從未如此高速運轉又如此空洞無物——無數種藥劑的配方他腦中成型又瞬間被否定,它們是如此蒼白無力,無法對應她此刻的狀態。那種感覺就像你握有全世界的圖書館的鑰匙,卻找不到能撬開眼前這把銹鎖的哪怕一根鐵絲。
他猛得起身,動作帶倒了床頭柜上剩余的幾個藥瓶。玻璃碎裂的脆響在死寂的房間里炸開,各色藥液混著碎片濺了一地,散發出刺鼻的混合氣味。這混亂的聲響本該驚動些什么,可床上的罌粟花依然毫無反應。他開始在床邊的方寸之地來回踱步,雙手緊緊交握,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出咯咯的輕響。
“想想……西弗勒斯,好好想想!” 他逼迫自己冷靜,聲音卻在顫抖。她的遺傳病為什么會在今年突然加重?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為什么他之前毫無察覺?是因為最近過度的體力消耗,還是更早、更深的隱患?
他目睹過很多次死亡,甚至制造過死亡,但那些都與此刻不同。此刻是溫柔的、靜謐的、正從他懷中一點點偷走他最珍貴之物的。它不像索命咒那樣干脆利落,而是一種凌遲,每一秒都在削去一部分理智,悲愴被恐懼拉長成永恒。他開始出現幻聽——她又在用那種黏糊糊的語調叫他“教授”、抱怨自己對她照顧不周、狡黠地輕笑……每一次幻覺都讓他心臟狂跳,隨即又被更深的空虛狠狠攥住。
窗外的雪不知何時停了。慘白的晨光開始滲進房間,一寸寸爬過地板,照在他的背上。西弗勒斯突然意識到莎樂美一定不想自己距離她太遠,于是慌忙跌坐回床邊那把扶手椅。
椅子發出痛苦的吱呀聲,他發現自己開始對她說話,低啞、破碎、語無倫次:
“不要怕,莎樂美,很快就會好起來。”
“是我沒有照顧好你,你會生氣嗎?”
“……你說過不會再分手。”
“我還沒有……我還沒有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