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貍貪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喬肆被他嚇了一跳,倏然抬頭,一下子變撞進了殷少覺的眼底,他的面上閃過慌張,下意識便反駁道,
“我不是想死!”
“那就別再說這樣的話。”
殷少覺慍怒著站起身來,轉身就要離開。
“陛下!”
喬肆連忙追了上去,從身后一把拉住殷少覺的手臂,因為腳下太匆忙,幾乎整個人也撲上去。
他有些著急了,像是怕人真的生氣離開,怕事情再無轉圜,雙手并用地抓著殷少覺的手臂,
“你聽我說!我真的不是故意尋死,我只是覺得這樣不對,事情不應該變成這樣!我只是……”
殷少覺背對著他,停下了腳步。
他可以拒絕聽下去的,喬肆的臂力很弱,一只手還帶著傷,只要他想,他就能一走了之,哪怕喬肆拼盡全力也無法阻擋他。
正如當他決定做一件事時,當他當真動用皇權謀事,也無人可以抵擋。
他可以不聽,也可以把喬肆關起來、藏起來,可以讓所有膽敢有異議的人閉嘴,可以威懾天下。
但手臂上的溫熱體溫透過衣袖,當喬肆急切地撲上來時,他卻怎么也無法挪動一步了。
喬肆一直很努力。
如今是這樣……過去也是如此,拼盡全力,不顧一切,他連性命都不顧,若是他執意要走,定然也不會顧及自己掌心的傷口。
他好不容易一日日盯著喬肆換藥,愈合,好不容易看到那里的血痂一點點變小,看到那只手從無法動彈到能簡單拿起勺子。
殷少覺像是僵在了原地,只留給喬肆一個背影,便已經用盡了克制的力量。
“陛下……”
喬肆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只能在腦海中拼命措詞,想到什么,便說什么,
“陛下,我沒有想死,我想活的,能和陛下回宮,我真的很開心。”
“我好像……我其實,很久以前就死了。”
“死掉之后,我就一直是行尸走肉,只靠仇恨吊著一口氣,每一日都生不如死,是陛下……陛下把我從萬劫不復的懸崖救了上來。”
“……”
殷少覺張了張口,卻只覺得喉嚨發緊,干澀的痛處自心底細細密密地蔓延上來,奪走了他的全部語言,他垂著的雙手緊緊攥成拳,密不透風的自制力也碎出蛛網般的裂痕,連呼吸都帶了顫動。
果然……果然是這樣的。
從很久之前開始,他就在懷疑喬肆的身世。
懷疑喬肆的來處,懷疑喬肆為何能知道那么那么多,直到最近,開始懷疑喬肆曾經死而復生。
直到如今,他才聽到喬肆借著這樣的話語親口承認了死亡的經歷。
喬肆是死過的,那絕對不是情至真切處的修辭那么簡單,而是最樸素、字面意義上的死亡。
他想要抓住的……也從來不僅僅是即將墜崖的喬肆,而是全部。
但是還不夠……
喬肆還是想要離開。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出爾反爾的。”
喬肆提到了懸崖,也提到了之前的事,自己也明白這樣有多不講道理。
明明不久前,他還親口答應了殷少覺,會好好活下去,親口說了愿意和他回宮。
但如今不過幾日,他卻反悔了。
他愧疚地為食言而道歉,眼底卻依然帶著迷茫,口中啞聲喃喃,自言自語般對著殷少覺訴說著,
“我只是不明白,明明所有的敵人都倒下了,為什么陛下反而成了他人口中的昏君?”
【明明只要我也死掉,就能皆大歡喜了,卻偏偏讓我在這個時候得救,偏偏讓我在這個時候感受到活著的幸福?】
“……我不要這樣。”
【我也想自私地活著啊……】
“殷少覺,可是我不能這樣自私地活著,”
喬肆說著,眼底又重新燃起了一股幽幽的火焰,迸發出堅定的意志,死死拽著殷少覺的衣袖,大聲說道,
“我從一開始便是為了報仇雪恨,是為了讓世人都看到惡有惡報才堅持到現在的!我不在乎過程如何,不在乎自己是佞臣還是功臣,不在乎什么生死!我只要殺雞儆猴,要用整個喬家的覆滅震懾所有心里有鬼的人!!”
“為了這一天,我已經付出太多太多努力了,我不能功虧一簣!”
“殷少覺,你看清楚,我是最大的佞臣啊!是我,我仗著陛下的寵信胡作非為、無法無天!”
他用力搖晃殷少覺的手臂,上前幾步,直接繞到皇帝的面前,越是說下去,語氣越是堅定,
“事到如今,我必須死!我若是不死,世人就再也不會對公道二字心懷敬畏!我不死,人們便只會知道得帝心者得天下,只會助長阿諛奉承、藐視律法的風氣,再也無人會在意晉王是如何死有余辜、喬家如何罪該萬死,再無人議論王公貴族犯法與庶民同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