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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并沒有。”
少年鎮定下來,語句流暢了很多,連帶著通紅的臉頰也漸漸消溫。
“人類的習俗限制不了神明。”
“山鬼大人自是可以隨心所欲。”
辛夷歪了歪頭,“可是,我現在想起來,當時你也是像現在這樣,紅了臉。”
“比它還要紅。”她隨手撿起籃中的紅果,用它做對比。
“當時尚未來得及反應。”
“這樣嗎?”
她拉起無慘身上的衣袖,看到里面墨色的單衣。
“那你想試試嗎?”
火光在她眼里跳躍,那對碧色的雙眼仿佛染上了曖昧的紅。
有一瞬間的迷離。
可是仔細看過去,辛夷的神情沒有半點曖昧粘稠,她好似真的只是單純地在問出一個問題。
無慘隔著狩衣寬大的衣袖,抓住了她的手。
辛夷好奇地看著他,沒有拒絕,也沒有甩開,連啾啾也用沒有多少大的綠豆眼,盯著他們。
“我……”
“嗯。”辛夷一面接話,一面湊近。
臉對著臉的距離,連呼吸都能感受到,只要她眨一些眼,就能碰觸到眼前少年纖長濃密的黑睫。
他的眼睫也如頭發一般,是純粹漂亮的黑色。
“我并沒有想要冒犯神明。”
無慘平靜地說,“希望大人不要再開玩笑。”
辛夷放開了他的衣袖,站起來,“真無趣。”
她將整個籃子都拿起來,連同里面的麻雀,“走吧,再吃你都要飛不動了。”
屋里的燭火晃了一下,驟然熄滅,成片的濃重的黑暗裹上來,無慘還跪坐在原處。
夜蟲輕鳴,他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臉。
啾啾應該很喜歡她,辛夷如此確定著,它將緋櫻當做了家,每次辛夷醒來時都會圍著她不停叫,就連去往京郊正在建造的神廟時,也會費力揮動它的翅膀,跟在她身后。
只是它似乎不太喜歡無慘,每次去往無慘之處,它都縮著翅膀,連頭上的羽毛的蔫了,好似那個貴族少年會拔光它的頭毛,扔下鍋燉湯喝。
府邸里面的醫師又換了人,這次不再是宮內的御醫,卻是一個游醫。辛夷初初見到他為無慘診脈時,就覺得他比無慘更像個病人,皮膚是那種沒有機質的白,就連笑起來時也是虛弱到陰森的那種笑容。
但是他確實比宮內御醫的醫術好上不少,來到鬼舞辻府邸沒過多久,就讓受風寒的夫人痊愈。不過無慘的身體,也讓他有些束手無策。
“這是很新奇的病癥。”醫師說,“這個時候,你應該只能躺在床上,動彈不得,但現在你還能站起來,還能走出去與人交際。”
“太奇怪了。”
“我一定會弄明白。”
他就在鬼舞辻家住了下來,每日或翻醫書,或去尋草藥,不過自然也在為無慘開藥。
就是太苦了。
連辛夷都能常常聞到那股苦味,即便她天生愛親近草木,聞到那股味道的時候第一時間也不會想去靠近。
更不用說無慘,他對那醫師冷臉了好幾次,有沒有做過更過激的行為辛夷就不知道了,畢竟她也不是時時看向這里。
或許啾啾看到了,那人脾氣壞起來不是一般的壞,大概發脾氣的時候被啾啾見到了,才讓它后來那么害怕。
想通了這一點之后,她就對啾啾說,“你完全不用怕他,你有翅膀和尖喙,而他是個人類。”
“你完全可以用尖喙攻擊他,若是打不過他,你還可以飛走,他抓不到你的。”
“所以——”
辛夷看向啾啾肥嘟嘟的身體,“你是不是應該少吃一點,或者多鍛煉一點?”
啾啾的眼神是清澈的愚蠢,它什么都聽不懂,只會撒嬌地往她手里鉆,還用嫩黃的羽毛去貼她的臉。
和那只驕傲的赤豹一點都不一樣。
她的靈力在慢慢恢復,可以感知的地域也越來越寬廣,每一次的探知迎來的不知是可惜還是失望。
這不是她所熟悉的陸地,也沒有另一個神明的氣息殘留。
好像整個世界都在告訴她,應該接受現實,這不是你之前生存的世界。
這大概需要她花很長很長時間去接受,亦或反抗。
又是一個擁有漂亮圓月的夜晚,辛夷沒有停在她棲息的緋櫻上,站在還未竣工的神廟前,去看那尊連身體的輪廓都沒雕刻出來的神像。
天氣漸漸轉暖,神廟旁已經冒出了許多不知名的小花,拖著柔嫩的花瓣,被好奇的啾啾一嘴下去,被迫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