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彌生懵懵懂懂地走出去,太陽真大,曬得人發燙。
姐姐不會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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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廟建到一半被叫了停,不知道從哪里過來的瘟疫蔓延到了平安京。起初只是一兩個因災荒來到平安京的流民死去了,尸體被扔到了京郊,然后,不知名的疾病就到了販夫走卒身上。
發現疾病的時候,平安京城門立刻緊閉,好幾日不允許人員出入。
府邸中多了來來往往穿著寬大狩衣的人,藥房繁忙起來,日日煎著藥,苦澀的藥味彌漫在鬼舞辻府邸的每一個角落。
新來的醫師診脈時無意中抱怨了一句,因為緊閉的城門,無法去到外面尋覓草藥。
辛夷坐在窗邊,看到支起的窗戶外,穿白色狩衣的陰陽師,他們搖著銅鈴,走在府邸的各個角落。
喝完藥的少年對她說:“我已經見過彌生了。”
辛夷轉過頭,見到他像是邀功的模樣,如果他是小狗的話,會不會已經搖起了尾巴。
“真好。”辛夷說,“你們聊了些什么。”
“在聊她的姐姐。”
“辛夷有兄弟姐妹嗎?神明會有親人嗎?”
很多味道,艾草、佩蘭等草藥夾雜在其中,草藥的味道,從窗外隨著風一起飄入。
“有的,曾經有的。”
辛夷認真地說。
銅鈴的聲音由遠及近,陰陽師們保持著一個固定的距離,慢慢走近。其中一個最為年輕的陰陽師,辛夷看著有幾分眼熟。
像是,她夸過最厲害陰陽師的那人。
“這是在祛除瘟疫?”
無慘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這是賀茂家的陰陽師,供奉于陰陽寮。陰陽師觀星宿、知災異、行祭祀。”
“自知道有瘟疫的消息后,平安京的貴族們都求到天皇處,希望能得陰陽師祛除邪穢。”
辛夷說:“他們祛除不了瘟疫。”
“這是疾病,得靠醫師和草藥。”
似乎知道無慘想問什么,辛夷看了他一眼,補上一句,“我也不行。”
她站起身,抓住了飛來的啾啾,將它往無慘桌上一放,“我要去危險的地方,你不能跟來。”
如此義正言辭,啾啾都嚇得不敢動了。它只是眨了一下眼,辛夷就不見了,身邊只有那個讓它感到恐懼的人類。
啾啾緩慢地轉動眼,恰好對上了那個人類的眼睛,紅色的,像汩汩流動的血液。
它激動地扇起翅膀,跌跌撞撞飛了出去。
這個人類,比某種冰冷的爬行動物還要可怕。
辛夷聞得到疾病的氣息,這座繁華城市并沒有多少人患病,天皇的宮殿,貴族的府邸沒有疾病暗藏,只有在偏遠的周邊,才能嗅到疾病的氣息。
這是在北邊的賀茂川,栽種著許多楓樹,若是到了秋季,楓葉鮮紅,是不可多見的美景。只是現在的賀茂川,只余寂寥的風聲,連蟲鳴都消失了。
流民大多在這里,衣不蔽體,甚至沒有簡單的一卷草席。
辛夷走在他們中間,那些麻木的眼神看久了,連她也有些不舒服。
這里蠅蟲飛舞,尸體裸露。
辛夷沒有辦法,她治不了瘟疫。
巫山從未發生過瘟疫,辛夷第一次接觸這種會傳染的疾病,就像人類詩歌中所吟唱的地府使者,行走之間,收割生命。
但她也要做點什么,至少要對他們做點什么。
天幕頃刻之間流轉,星河掛上夜空。
回到府邸時,化形像是要潰散一般,不過勉強還能支撐住。
啾啾嘰嘰喳喳地飛過來,不過見到辛夷疲憊的模樣,它收了聲,變成一個安靜的擺件,乖乖停在廊檐下。
啾啾看著她,連有人走近也沒發覺,直到被放在掌心,它才愣愣地揮動翅膀,也沒有飛走。
辛夷想,這樣的啾啾,是怎么活到現在的。
來人的動作溫柔,指尖小心地碰了碰它頭上嫩黃的羽毛。
“我見過你。”
穿白底暗紋狩衣的陰陽師輕聲說,“在京郊的神廟里,是不是?”
辛夷疲倦地靠在廊柱邊,看著這個陰陽師對啾啾也能碎碎念地自說自話。
“我記得,你有一個主人。”
啾啾站在他的掌心,轉過頭,梳理羽毛。
“你的主人,生活在這座府邸嗎?”
“如果是的話,那就太好了。”
年輕的陰陽師即便臉色不好,也露出一個溫軟的笑容。
“在鬼舞辻府邸中,就不必擔心感染瘟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