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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高興的模樣。
城主是親自來迎接童磨的,他是一個看起來清瘦的中年人,五官面目標致,笑起來很有春風和煦的模樣。看起來不像是城主的模樣,倒像是個富家翁。
辛夷是第一次仔仔細細看到城主的面貌,有些不符合她想象中的模樣,不過沒關系,并不是什么人都能符合她的想象。
城主握住了童磨的手, 握得很緊。
辛夷坐在車廂里,沒有下車,跟隨著童磨的信眾一一上前給城主見禮,這個清瘦的中年人看到這一排跪下的信徒,臉上的笑意更深。
而站在城主身后,兩個年輕的少年公子臉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那個眉眼凌厲的,臉上的兇氣幾乎要溢出來了。
只是待城主握著童磨的手一起進去時,對上兩人的臉時,少年公子臉上的兇氣才勉強收了進去,一張臉青紅交接,很是好笑。
城主留了童磨很久,才終于在月上中天時放他離開。辛夷坐在圍墻上,柿子紅般的裙擺微微搖晃,她垂下眼睫,遙遙地對童磨說:“你的信徒看起來要殺了你。”
那位滿臉兇氣的公子,就曾是童磨的信徒,可是若是現在給他一把刀,他一定會二話不說,斬殺了童磨。
現在的信徒真是可怕,辛夷想到了自身,心有余悸。
今日奔波太久,又被城主留下,童磨已經是肉眼可見的疲憊,倦怠掛在眉梢眼角,好像連笑起來都費勁,只是見到辛夷,他靠在樹上,仰了仰頭,又流出了討喜的愁緒。
“哎呀,我早就說過,公子對待城主都已經瘋魔了,城主對誰好一點,他便拿誰撒氣。”
“現下我只能躲著他走了。”他嘆出了長長的一口氣,“如果被公子抓到,我肯定沒有好下場。”
童磨伸出手,像是怯怯的,但期待地問道:“那時候辛夷會來救我嗎?”
辛夷抱住了膝蓋,笑著說:“你不用我救。”看童磨的模樣,不像是會被那位公子拿捏在手心。
“我在想那位公子會不會需要我救。”
他一步兩步,拉住了辛夷的衣袖,夜晚的神明跳下圍墻,聽到童磨鄭重其事地對辛夷說:“辛夷要向著我。”
但下一刻,這幅鄭重其事的假面就飛了,他的語調輕快地上揚,“因為我是辛夷的信徒,二公子可不是。”
“他只是一個戀父狂。”
年輕的教主嘟嘟囔囔地說著公子的壞話,連睡覺時也不安生,辛夷覺得還好,只是黏人了一點,聒噪了一點,她還能忍受。
月亮掛在林梢的時候,福子在整理床鋪,她和一個女孩同住,兩人擠在同一張床上。福子輕輕地嘆息,不知道這回出了寺廟到底是好是壞。而辛夷乘著月光,走出了城主府。
她憑著記憶往城中最大的房屋處走去,一路上真安靜,連犬吠蟲鳴都沒有聽到。
在回廊上的木質地板被擦得很干凈,月光也能在上面照出影子來,辛夷耳邊聽到了細微的,輕輕的呼吸聲,是仆從或是侍衛睡覺的聲音。除此之外,還有一股奇特的,不容忽視的氣味。
那是鬼的味道,在這座宅邸里經久不散。
辛夷停在唯一一間燃著燈盞的房前,窗紙上映著少女被燈光拉長的影子,莫名有種鬼影重重的味道。那些從窗紙上透出的光落到辛夷眼中,透出沉淀的碧色來。
她見到穿著黑色和服的少女在幾案上寫字,硯臺里中的墨色濃厚,幾乎要流淌出來。少女身后跪坐著一個穿紫色蛇紋馬乘袴的武士,棕色的長發低低垂下,幾乎要落到刀鞘上了。
千代似乎沒有意識到身后有鬼的存在,依然靜靜地在懸著手腕在練字,紙上的字筆走龍蛇,字跡與少女的面貌看起來天差地別。
紫色蛇紋的武士猛然抬起眼,六只黃金色的瞳孔對上了辛夷的眼。
再次面對六眼,辛夷摸了摸自己的心口,似乎習慣了這種非人的面貌,詭譎感少了一些。
武士拔出了刀,錚然的聲響驚動了千代,少女慢慢地轉過身,似乎才發現身后的人,手上的筆還沾染著墨汁,直直地落下去,在地上濺起幾朵墨花。
辛夷按住了千代的肩,盯著她比墨還黑的眼瞳,輕輕嘆息:“你怎么不躲呢?”
那仿佛浸在清水里烏丸一般的眼瞳放大了,她纖細的,蔥白一樣的五指抓住了辛夷的手,紅唇開合,卻是無聲的。
辛夷將少女放在了身后,轉身看向六眼的武士。
她是有禮貌的體面人,朝著武士溫溫柔柔地一笑,和氣開口:“我們不是第一次見面了,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黑死牟不言不語,但是手上的刀也沒有劈下來。
“我聽聞比武對決時是要互通姓名的,不然就是不合——江湖規矩。”辛夷將話本子中的學到的東西說出來。
“如果一直稱呼你為‘你’,似乎并不好。”
她說了許多,對面的鬼一直在沉默。辛夷產生了懷疑,之前見到這只鬼的時候,明明不是啞巴,難不成這只是一個虛影?
她飛身上前,撲面而來的鬼的味道更重了。
黑死牟手上的刀斬下,這間脆弱的房舍墻壁就破損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