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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允衡來了又走,走了又來,這樣的日子讓他的心情異常平靜。
初九那日下了一場大雪,直到次日才停歇。
窗外瑩白的雪籽落滿枝頭,壓得松枝低垂。
近來蕭允衡來得很是勤快,來了便吩咐丫鬟去外間候著。
白芷把新香點上,確認炭盆里的炭火夠用,見明月懷里捧著手爐,桌上還備著點心和熱茶,這才斂裙退下。
兩個丫鬟退下后,屋子重歸于安靜。
靜坐良久,蕭允衡忽而打破了寂靜。
“明娘子,你都不好奇本官今日過來是要說什么么?”
明月手指靈活地打了個結,仰起臉面朝他這邊。
“大人今日似乎心情不大好?!?
“哦,你是如何看出來的?”
明月嘴角牽起一個溫柔的弧度,“昀郎從前也時常這樣,坐在那兒一聲不吭,旁人總以為他是在想事情,但民婦能覺得出來,他的心情并不好?!?
蕭允衡眉峰微挑:“你既是瞧出來了,那你為何不問問他因何緣故心情不好?”
當初他受了重傷,被困在潭溪村無法行走。
那時候他心情郁悶,時常擔憂自己的傷是否還能痊愈。
沒法跟他的人聯系上,猜不出是何人在暗中謀害他意欲奪取他的性命,潭溪村那個鬼地方,他又要熬到哪日才能離開。
他日日如此,幾乎沒有一刻是心情愉悅的。
他以為明月蠢笨,定是看不出什么來,而今他才得知,原來明月她一早就看出來了。
明月笑得溫柔甜美:“不瞞大人,民婦其實也想問問他的,只是昀郎并不是個喜歡跟人敞開心扉的人,民婦又向來嘴笨,民婦便是開口勸他,昀郎他也未見得愿意聽。幫不到他什么不說,沒得反倒惹得他心煩,倒不如等昀郎哪日自己愿意提起此事了,他自然就會跟民婦說了?!?
蕭允衡眸中的神色,隨著炭盆中冒出的裊裊煙氣明明暗暗地變換著。
半晌,他才說了句:“是嗎?”
***
明月已在魏家胡同住了一月有余。
薄荷比白芷小了幾歲,正是天真爛漫的年紀,她只是個粗使丫鬟,并不曾在夫人小姐的房里當過差,如今得了近旁伺候明月的差事,明月又是個性子極好的主子,她歡喜非常,恨不得一輩子都能留在明月身邊,待明月除了一片忠心,還比旁的下人多了幾分親昵。
明月每日閑來時就打打瓔珞。薄荷的女紅不如明月,好在穿針引線這類需要用到眼睛的活兒,到底比明月做起來方便許多,便日日陪著明月一道做針線活。
兩個姑娘相處的時日久了,脾氣又相投,關系便比先前親厚許多,時常一邊做著針線活,一邊話家常。
“明娘子,奴婢聽人說,柳州離京城可遠了,你怎么會想著來京城的呢?”
“我是來找我夫君昀郎的。”
薄荷傻乎乎地追問道:“您的夫君是來京城趕考的么?”
“不是?!泵髟麓瓜骂^,想起店鋪掌柜看中的那塊玉佩,“我只是覺得,他應該就在京城?!?
白芷在一旁默默聽著。
早前她便隱約猜到明月是來京城找人的,一個雙目失明的女子,身邊還帶著一個年幼的弟弟,且明月的穿著打扮,也不像是手頭很寬裕的樣子,明月卻千里迢迢地跑來了京城,不是為了尋找她心中在意的某個人,還能是何緣故呢?
薄荷又繼續道:“那明娘子,您跟大人從前就認識么?”
明月搖了搖頭道:“不認識。來京城前,我從未見過蕭大人。蕭大人得知我在找昀郎,說他是昀郎的朋友,他會四處托人幫我找尋昀郎?!?
白芷神色微動。
原來世子爺是為了幫自己好友的妻子,才會好心收留明娘子。
世子爺一片好意,她卻把事情朝齷齪的方向去猜想,見世子爺將自己的私宅給了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子居住,便以為世子爺對那女子起了不該起的心思,把她當作了外室養著。
她羞愧難當,自愧對不住自己的主子,更無顏面對明月。
薄荷還是頭一回聽到明月的遭遇,滿目同情地望著明月。
“明娘子,你莫要太著急,人總歸是會找到的。您若是信任奴婢,奴婢也盡可托人幫您找找?!?
共事這些時日,白芷知薄荷手腳勤快,心腸也熱,就是做事總毛毛躁躁的欠穩重,眼下聽了薄荷的話,不滿薄荷說話如此輕率,若是到最后辦不成事,豈不是叫明月更加傷心難過,忙伸手推了推薄荷,道:“這事不是鬧著玩的,你可別盡胡說!”
“奴婢哪有胡說?!北『苫亓税总埔痪?,又將目光投向明月,“明娘子,奴婢打小就在京城長大,奴婢的哥哥整日在外面混,您別看他吊兒郎當的,倒是認識了不少人,三教九流的都有,興許真能幫明娘子您打聽到韓郎君的下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