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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允衡恍若未聞,提起沾了墨汁的筆在紙面上落下幾字。
謝淵:“嘖嘖嘖,你不說是罷?”
蕭允衡捏緊手中的狼毫,從公文中抬起頭來。
“你不說我也大致猜得出來,你這樣子,一看就知道你還沒開葷呢。”謝淵將腦袋湊近了些,戲謔道,“你都忙活多久了哪。怎么,還沒拿下你那小娘子呢?”
蕭允衡擱下狼毫,半瞇著眼眸打量謝淵。
謝淵被他眼神嚇得朝后一縮:“真讓我猜中了?”
蕭允衡掏出錦帕擦了擦手指,語氣透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你不也說了么,從前我沒做什么,明月她尚且對我念念不忘。而今她要什么,我給她什么,我也從不硬逼著她,你覺得她能堅持多久?”
“行,你有十足的把握便好。”
蕭允衡眉梢輕抬:“還有事?”
“我能有什么事?!”謝淵站起身,“行,你忙你的罷。我等你的好消息,哪日你跟她成了好事,你可得請我多喝幾杯。”
***
蕭允衡忙完公務,坐著馬車回了云居胡同,未作停留,徑直去了棲云軒。
跨過門檻,便聞到里面傳出來一股子線香味。
他心念微轉,撩開簾子步入里間,赫然瞧見桌案上供著韓昀的牌位,旁邊還新供了幾碟瓜果等物,香爐中插著幾支香。
明月背對著他,虔誠地將一對護膝放在了桌案上。
蕭允衡是知道這對護膝的。
韓昀的腿腳受過傷,明月憂心他到了寒冬時節腿腳會作痛,便為他做了一對護膝。
護膝能值多少銀子,奈何她貧苦,這已然是她能給他的最好的過冬之物。護膝上的一針一線,皆是她對韓昀的情意。
蕭允衡閉上眼,面上閃過屈辱之色。
桌案上的牌位和護膝過于刺眼,心底升起一把無名怒火,直躥到他的頭頂處。
他不好過,那便誰都別想好過。
他上前一把奪過韓昀的牌位,轉身就朝外走,到了院中,將牌位朝石牧懷里一丟:“拿去燒了!”
冷不丁胸口處被東西砸了一下,石牧嚇了一跳,低頭定睛一看。
原來是韓昀的牌位。
外男不宜進屋,石牧方才一直守在外面,并不曉得屋里發生了什么。他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聽岔了,忙又問道:“燒……了?”
蕭允衡只拿眼睨他,目光瘆人得很:“燒了!”
石牧被盯得心里發毛,沒膽再問,忙找來了個火盆點火。
明月呆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匆匆追到院子里,迎面瞧見蕭允衡朝她這邊走來。
她挪開視走下臺階,被蕭允衡扯住她的手臂,將她帶進懷里。
明月掙扎著扒開他的手。
男人的手臂箍得她動彈不得,明月掙脫不掉,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石牧將手中的牌位丟進火盆。
木制的牌位遇火便著,不多時,上面的字就被燒得看不大清了。
火光明滅之間,隱約可見她眼底的濕意。
直到牌位被火燃盡,余下一堆灰燼。
明月強撐著沒被擊垮,開口時仍是不可控制地哽咽出聲:“大人為何要這么做?”她仰頭目視蕭允衡,“昀郎并沒礙著大人什么事。”
蕭允衡面色陰郁。
原來他也并不總能夠氣定神閑、運籌帷幄的。
他也會被某個人、某些事給激怒到。
院子里鬧出來的動靜太大,一眾仆婦俱受了驚嚇,躲在角落里偷瞧這邊的情形,蕭允衡掃了眼留在院子里的那幾個丫鬟婆子,幾人對上他陰沉沉的目光,忙垂首退下。
蕭允衡回眸望向明月。
先前他已忍了‘昀郎’許久,而今東窗事發,他不愿再忍,也不必再忍。
他抬手扣住她的下巴,眉目間帶著忿恨:“他本就是個不存在的人。不存在的人,為何還要留下個牌位在這里礙人眼?”
明月身形晃了晃,神色恍惚。
不存在的人……
一語點醒夢中人。
她盯著火盆里的灰燼,慢慢回過神來。
是啊,她總是對那個眉目清朗,唇角時時含笑的昀郎念念不忘。可昀郎只是一個被人虛構出來的人,他根本就不存在這世上。